2010-02-04

高鐵符號(二): 解構「無恥」

(刊2010年1月CUP雜誌)

搞品牌建設的人,對「符號」這東西難免特別神經質,一看到便非要鑽到它背後看個究竟不可。在早前寫的一篇文章中(刊1月15日信報),我嚐試思考「高鐵」被視為一個符號的問題,提到「高鐵」這符號,在五六七八九十後的市民心中,已象徵了政府的高鐵西九方案與此方案背後的不公義、反智與沒誠信。當日文章篇幅所限,還有一點來不及說的,就在這裏補充 ─ 算是來個小結吧,雖然,事情還未結束。

「高鐵」這個符號,還象徵了甚麼? 我分別於1月8日與15日到過立法會外的反「高鐵」集會,聽到參加者最常喊的其中一句口號,是「無恥」。如果說「無恥」只是宣洩不滿的罵街式說話,就解釋不了它出現之頻密。那麼如果這是一個結論,以下一些信手拈來的事實大概可佐證及支持:

理虧自要轉移視線
1) 1月14日,特首曾蔭權於立法會內高呼要用Facebook與Twitter跟青年溝通,但當被陳淑莊與梁國雄議員要求即時步出議事廳,去跟門外作120小時斷食的青年對話時,曾蔭權卻拒絕。解讀:曾蔭權狡辯時衝口而出說外面「群情洶湧」,未說完即知自己荒謬(因為門外只是幾個手軟腳軟的斷食青年),瞠目結舌地改口說「群情高漲」,但已暴露了他理虧怕見市民的心態,與他於18日狂轟反「高鐵」者的狠相是一脈相承的。

2) 在吳靄儀議員多次追問「一地兩檢」問題下,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鄭汝樺一直說沒有答案,後竟說至今仍未跟內地談過。解讀:一地兩檢問題直接影響「高鐵」的本質(高速還是低速)與存在價值(低速的話根本不用建),政府不解決,卻反指責泛民議員追問。

3) 1月16日,泛民議員提出近三十項利民動議,包括「優先聘用本地工人」、「定期向受影響的華景山莊、大角嘴居民匯報」等,被包括工聯會與九龍選區的梁美芬、李慧瓊在內的保皇派全數否決。解讀: 唔理好醜、但求通過撥款快快手。

謊言中找真相
4) 多名功能組別議員被揭發牽涉「高鐵」工程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但他們一直毫不掩飾的用盡方法要盡快通過撥款; 但到了投票一刻,石禮謙、何鍾泰、林健鋒、陳健波等人竟「缺席投票」。解讀:數夠保皇派票數通過撥款,疑似有利益瓜葛的人便不投票,以免日後被人捉到把柄。

5) 1月16日晚,立法會內近二十名保皇派議員「召見」現場警隊指揮官,高聲指罵限他十五分鐘內清場,讓「滯留」議員駕車離去(此事由湯家驊議員踢爆); 民建聯葉國謙事後承認,曾致電警務處處長鄧竟成質問為何仍未清場; 幸好警方沒聽從,否則場外極可能發生悲劇。解讀:「被困」是假嫁禍是真,當晚葉劉淑儀、石禮謙等多名支持撥款的議員,早已施施然自行離去。

早前無意中走入了Symbolism Wiki這個網站,看到它的slogan便覺得很有意思: Discover the Hidden Truths. 發掘出被掩藏的真相,恐怕是五六七八九十後的香港人都有興趣「咬住唔放」的事。事情,還未結束。

2010-01-20

硬推西九方案 高鐵變「不義符號」


(Photo: apple daily 15-16 jan)

(刊2010年1月15日 信報)
上週五晚近十一時,我擠在立法會大樓門外的一萬市民當中。四周由未滿十歲的小朋友至七八十歲的公公婆婆,都在為又一次與泛民議員攜手令高鐵西九方案撥款延期而歡呼。有人擊掌慶祝,有人抱頭痛哭; 你不會看不到,大家對自己的城市的熱愛。

台上講者總結發言時,要求政府撤回西九總站方案,說要「將高鐵變廢鐵」。這句說話,雖然只是情感宣洩,但政府必須反省:「高鐵」本非邪惡,何以今天從學生到學者、建築地盤工人到新高鐵專家組、網民到文化界,萬眾一心齊聲反對?

原因是「高鐵」已被視為一個符號。所謂符號,是指一套價值觀與思想行為的一個簡單的視象呈現,例如骷髏頭象徵了邪惡。今天市民所反對的「高鐵」,象徵了政府的高鐵西九方案與此方案背後的不公義、反智與沒誠信。

西九方案的不公義
執筆之時,一批年輕人正在立法會門外作「斷食明志、呼喚良知」,以良知對抗不公義。反「高鐵」人士看清這不公義是制度化的,會不斷重複為禍,市民擋得了一刧擋不了第二刧,所以矛頭直指「騎刧」立法會的功能組別,揭穿工程界何鍾泰、商界林健鋒、地產建造界石禮謙,分別為中國建築及新昌營造的受薪董事,兩公司均有意競投高鐵工程; 會計界陳茂波、批發零售界方剛,身為九倉受薪董事而九倉有意競投高鐵車站上蓋物業。工程愈貴,利益集團分得愈多,所以有省三百億的錦上路方案也絕不考慮。反「高鐵」人士大喊「功能組別可恥」,正顯示了問題的根源。

七百億天價為少數使用者換來「城際鐵路」,令項目更顯不公義。政府估計每天9.9萬人次的旅客中,只有一成半是前往珠三角以外地區; 初期每天有114對列車來回深圳或廣州、只有24對到達其他城市; 因此高鐵其實只是一條城際鐵路,連接全國非主要功能。而現時平均每日只有不足5萬名內地旅客訪港,廣州直通車客量亦只九千人次,故港府估計的使用量水份極多。

西九方案除了浪費公帑,還毀了菜園村村民的家園,而政府至今未有就不同收地方案進行「社會影響評估」。菜園村附近有很多廢車場和貨櫃場,政府應先徵用這些半廢棄地,或乾脆採用錦上路站方案,遠離菜園村。其他地區也受影響,政府在1月8日的會議上首次披露,大角咀區共有47棟樓宇的數萬名居民,將會因高鐵而損失潛在發展權益; 別忘記大角咀區還有很多沒有地基的舊樓,居民的安全能不顧嗎?

西九方案的反智
政府在反「高鐵」人士理智的論述面前,無法以理服人,只不斷重複「要發展」、「不要被邊緣化」等沒有內容的濫調。最荒謬的,莫過於「一地兩檢」無法落實的問題,乘客可能要多花一兩個小時在內地車站下車接受檢查,整個快速客運的概念不攻自破,高鐵成為低鐵,結果是白花七百億之餘市民亦白白犧牲家園。對於如此關鍵問題,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鄭汝樺竟說至今未有解決方法,而為她保駕護航的保皇派議員也一直避開這問題。

立法會議員梁家傑指,政府○五至○八年間只交過三份共三十六頁的文件給立法會議員,直至○九年底才公佈六百六十九億造價; 其他重要文件如交通影響評估,亦得泛民議員逼迫才肯交出。這在在暴露了政府從不專重科學論證,從不專重一個高智慧的公民社會的根本價值觀。

西九方案的沒誠信
為甚麼各方人士直斥鄭汝樺為「大話精」? 政府硬銷不計成本也要於西九興建總站的理據之一,是「全世界的高鐵總站都在市中心」,直到本週鄭汝樺在電視鏡頭前給記者問到何以廣州高鐵站在番禺,她竟以「不同地方有不同規劃」來搪塞。最新的謊言是鄭汝樺一直說西九方案沒有可行性研究報告,但事實是,公共專業聯盟在十月向當局索取可行性研究報告,當局十一月回信以報告內容涉及第三方利益而拒絕公開,證明報告存在; 政府要隱瞞甚麼?

政府又一直說西九總站不會令九龍交通惡化,但在1月8日在財委會上才被逼公開的「西九龍填海區發展交通研究」顯示,西九總站建成後會嚴重影響九龍區內18個路口,佐敦道須拓寬至13條行車線,彌敦道上多個路口不准轉彎,馬路切入公園及西九文化區,大舉破壞環境,而報告並無提出解决方法。再者,政府提出的每天五百萬元經濟損失,是基於高鐵經營後五十年可獲870億元經濟效益的假設,學者已評為瞎猜。

如無戲劇性發展,一月十五日立法會的撥款投票,在保皇派的護航下大概會通過。但政府贏了也是大敗,「高鐵」連同它背後的特區政府,將成為永恆的「不義符號」。

2010-01-06

愛麵說


(刊2010年1月 CUP雜誌)
「喂,你在哪裏? 剛剛在電視看到你。」法蘭西突然來電,教我幾乎以為自己犯了甚麼事上了電視新聞。原來只是港台關於市區重建策略檢討的節目,是早前的一項工作。

「是嗎? 在麻布十番找麵吃啊。」那時已入夜,我剛從成田機場抵達市中心,在酒店放下行李便走到麻布十番去,一心尋找麵店「更科堀井」。結果好不容易在六本木Hills後面一條小街上找到了外貌平平無奇的她,怎看也難以想像這麵店早於1789年已開業 ─ 法國大革命爆發的那一年啊!

暖簾內 老貓燒鬚
更科堀井(www.sarashina-horii.com)賣的是蕎麥麵。進了店,在店中央的大檯坐下; 因晚飯時間已過,客人不多。看見餐牌上當造的蛤湯麵很是吸引,但想到昨晚通宵沒睡,不好吃蛤,便點了炸蝦蕎麥湯麵與煎蛋餅。蕎麥麵的確好吃,韌度與麵香恰到好處; 可惜那炸蝦真的不行,竟然有油溢味,壞了我的興致。但看在他二百年老店的份上,我還是願意下次來東京時多給他一次機會。更科堀井是「東都暖簾會」(江戶與東京老字號協會)的成員; 這是東京一個名牌老店的組織,於1951年由一群志在相互鼓勵、堅守傳統、順應時代發展的店家自發成立,入會標準是擁有百年以上的歷史、已傳至第三代或以上、現在仍然生意興旺。組織現有五十多個會員品牌,若找一次來一個「東都暖簾會」之旅,必定很精彩。

回港後的一天,因要跟進港台節目「左右紅藍綠」拍攝復修後的六十年代舊樓,到了從未踏足的大角咀去。完成工作後,急步往地鐵站的途中,經過一家殘舊的老式散裝麵店,又忍不住剎停腳步打量一番。店主在向街的玻璃櫃上,貼了一張某週刊對麵店的訪問報導,既在示威也在招徠生意 ─ 至少我這個路過的人,就或多或少因為瞥見那張剪報,而花了三十五元抬了一斤芝麻麵回家。

第二碗 永恆滋味
上了地鐵,看看那個廉價白膠袋,上面印着「羅坤發粉麵廠,50多年製麵經驗,配合先進烹調技術,打造一級靚麵。三代專心製麵…… 貨真價實」還有一個「100%香港製造」的爆花,是恐龍年代的宣傳語,但亦不失可愛。回家煮來吃,麵的韌度、粗細都屬高水準,但欠缺麵香。為了支持本土經濟,我還是願意多給他一次機會的,不過會改為試一試他在旺角花園街的食店。如果香港也有一個「香港暖簾會」,讓一眾老品牌集合資源去找專家搞好品牌建設,提昇產品、店舖層次,會是多好的事?

是甚麼時候開始成為麵痴? 大概是六七歲的時候吧,那時住在元朗,我家對面的小巷內有家不知是不是非法僭建的麵檔,叫做「林記」,我與法蘭西及西門最愛到那兒吃牛丸麵,每次吃完一碗總想再多吃一碗,但總是因為沒有錢而無法如願。直到搬離元朗,也沒有吃上那「第二碗牛丸麵」。我知道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麵,永遠也是。

2009-12-20

當哥本哈根教堂的鐘聲響起

(http://en.cop15.dk)

(刊09年12月18日 信報)
12月13日下午3點鐘,哥本哈根的路德會大教堂,連同世界各地的教堂,敲響鐘聲350次,以發出氣候變化的警示訊息,呼籲正在哥本哈根參加氣候變化峰會的各國領導人採取緊急應對措施。350次鐘聲,象徵科學家所提出大氣中二氧化碳含量的安全上限350ppm,象徵地球已到了危機邊緣。

身為天主教徒,我特別留意這則「小新聞」,尤其在這次哥本哈根氣候變化峰會正處於膠著狀態,發達國的減排目標與對發展中國家的長期援助兩方面仍是沒有進展的時候。350次鐘聲,不知常以「虔誠基督徒」姿態示人的特首曾蔭權,有沒有聽到?

地球太小 逃不掉
曾特首在社會人士不住的敦促下,仍然不介意繼續當「氣候逃犯」,沒有出席氣候變化峰會。他留在香港,想必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但我們記得的只是: 他去了觀賞香港對日本的足球賽以示支持本地足球 ─ 那邊廂足球員大嘆香港竟然連一個專用訓練場都沒有; 他去了工展會購物以示支持本地經濟 ─ 同場卻又見他開懷笑稱「今年不須再刺激經濟」。被派往哥本哈根的邱騰華局長又如何? 綠色和平的特派員在當地見了邱局長,想了解香港何時訂立減排目標,可是得不到答案,結果大嘆「環保不是人人有資格說的」。

氣候變化真的事不關己嗎? 按香港天文台的數據,今年1至11月平均氣溫達攝氏24.1度,是自1884年有記錄以來的第五高溫; 而過去十年的1至11月平均氣溫達24度,以年代計算更是有記錄以來最高的。香港也在發燒了。天文台更預測到了2030年代,本港平均每年冬季的寒冷日數將會少於一天,香港將出現更多異常的極端天氣情況,酷熱、暴雨、水浸、山泥傾瀉等將會更形頻密。除了威脅市民的性命、健康,氣候變化亦會導致社會及營商成本增加,例如更多的醫療開支、更多的空調開支、缺水及糧食格價上升等。

香港每年人均溫室氣體排放量高達六公噸,是世界平均數值的兩倍; 但特區政府一直迴避設定減排目標之責,以「香港是中國的一部份」為理由,自稱無須達到《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指定的排放目標。香港是富裕城市,2008年人均本地生產總值全球排行第七,特區政府的卸責藉口,能不令七百萬市民蒙羞?

國際都會 負國際責任
公共專業聯盟早前發佈了一份《哥本哈根氣候會議立場書》,指出無論是為了自身的長遠利益也好、為了承擔世界公民責任也好、為了補償也好,香港在國際應對氣候變化運動中必須更積極:

(一) 「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 我們認同各國應對氣候變化可以「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為原則。這原則不僅適用於國家層面,也可應用在一國之內的不同地區,讓經濟較發達的地區承擔較多減排責任。香港應根據「一國兩制」原則,以發達城市的標準為標準,提出具體減排目標,率先在「一國」之內實踐「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

(二) 2050低碳城市願景: 特區政府應以讓香港於2050年前成為世界級低碳城市作為願景,透過制定減排目標及有效的規管架構,帶領香港走上可持續發展之路。設定長遠目標有助制訂政策框架,不僅利於計劃適應措施,更重要的是可以為落實減緩措施提供助力,有效驅動商界及公民社會朝目標邁進。中期而言,香港應將2020年的碳排放量訂於較1990年減少百分之二十五的水平,也就是把全港年排放量降低至2007年聯合國峇里氣候變化會議所訂下的最低標準。

(三) 能源與建築物政策: 政府須把減排目標分配給不同界別,例如能源業製造本港六成溫室氣體,理應有明確的減排目標,及增加可再生能源如風力或堆填區沼氣發電的供應比率;本港百分之八十九的電力都在建築物內消耗,故此應為大廈節能訂定具體減排目標及推行強制建築物能源效益守則。

(四) 以身作則: 所有政府建築物應符合建築物能源效益標準,政府部門也要透過環保採購推動本地綠色產業的發展。

(五) 污染者自負: 政府應為全面推展環境問責制早作安排。

(六) 區域考量: 政府宜設立應對氣候變化基金,向內地及發展中地區提供財政援助; 政府亦應加強與廣東省及珠江三角洲地區合作。

氣候變化峰會揭幕時,全球56份報章破天荒以「期待政治家正確選擇」為題發表共同社論,呼籲政治領袖攜手解決氣候問題。氣候變化,毫無疑問是政治問題; 曾特首雖不是政治家,但亦不能再掩着耳朵,謊稱聽不到那350次的鐘聲。

2009-12-12

當紅葉還未燃燒 -- 伊豆高原上火山、落溫泉






(刊09年12月 CUP雜誌)
好像總是不合時。春天到伊豆河津,河津櫻都落光了,回到東京時櫻花又只是零零星星未成氣候; 十一月到伊豆高原,紅葉嘛,連影子也看不見。不打緊,沒有紅葉卻有溫泉、火山,同樣熱燙。

伊豆高原(Izukogen)其實並不是一個高原,而是伊豆半島東岸的一個地方。跟伊豆的其他小鎮一樣,她也是以旅遊為經濟支柱,小小地方竟有近百間博物館與美術館,及眾多溫泉旅館。這次挑的溫泉旅館,有一個很美麗的名字: 花吹雪。都說品牌由一個好名字開始,記得當初是在網上看了一位台灣作家的遊記介紹,被旅館那詩情畫意的名字吸引了,才決定一遊。花吹雪,是落櫻時節落花紛飛如雪的意思。又一次的不合時 — 若三月初開始落櫻時來訪,必定更應景。

心的挑戰
旅館於1980年開業,今年才29歲,跟那些動輒過百年的老牌溫泉旅館相比,可說是個小朋友; 但她的格局可又是傳統溫泉旅館的一路,由十多幢木房子、溫泉、膳房組成,中間以木橋、迴廊、羊腸小徑、花草庭園與眾多神像石雕串連,樸素清幽。旅館的最大賣點無疑是她的溫泉,七個廿四小時開放的私人風呂 — 「檜湯殿」、「黑文字湯」、「志野乃湯」、「織部湯」、「鄙の湯」與兩個半露天風呂 — 令她早於1996年已被朝日電視選為日本十大溫泉旅館,後於2007年獲頒「日本溫泉遺產」的榮譽,而今年又被日經新聞評為日本九大溫泉旅館。我在入住的兩晚內,於嚴寒中泡遍了七個風呂,絕對是對心臟的一大挑戰。最愛同時有室內與露天風呂的「黑文字湯」,可以邊泡邊享受黑文字木的木香與庭園中的花草氣息。理想的程序是早餐後泡一次溫泉,才外出遊覽; 黃昏回到旅館,又泡一次以驅寒氣,然後到膳房享用十道菜的料理; 餐後,再泡溫泉才就寢。旅館只有客房十七間,客人不多,七個溫泉又是全日開放,所以基本上任何時候也無人會與你爭奪心頭好。

第一天剛抵達伊豆高原時,來車站接我的是旅館經理向谷太陽。有別於傳統溫泉旅館由「女將」(女主人)負責招呼客人的做法,花吹雪的接待重任落了在太陽這一位年輕人身上。太陽說得一口流利英語,原來祖籍廣島的他大學時期在加拿大修讀酒店管理,回國後放棄在東京的國際酒店的工作機會,寧願到花吹雪工作,為的是要向外國人宣揚日本文化。這個太陽,令花吹雪跟傳統溫泉旅館很不一樣; 當然,得一讚願意破格引入他的旅館主人市川信吾。

天上人間
市川先生看來有六十多歲吧,但很壯健,說不定跟他每天早上都帶領客人步往城ヶ崎海岸(Jogasaki Coast)遊覽有關。入住的翌日早上,便參加了市川先生的導賞團,與另外七位客人一起步往不遠處的城ヶ崎海岸。這海岸一帶,包括花吹雪的所在地,都是國家公園範圍; 海岸以嶙峋石群與吊橋聞名,所以這來回不到兩句鐘的短短旅程,可說是花吹雪在溫泉以外的另一誘人之處。大伙兒在海岸興奮地拍照完畢後,市川先生拿出暖壺、紙杯,給大家奉上熱燙的草茶,說:「這草茶有助血液循環的啊!」我們無人不被這份周到感動。

看了海又想看山。下午,我說要乘巴士去附近的大室山登山去,市川先生自動請纓駕車送我過去,還在山腳等我遊覽畢再接我回旅館,令我很不好意思。大室山是一個極細小的睡火山,僅高580米,但站在火山口已足以盡覽伊豆高原與城ヶ崎海岸全貌; 火山口直徑只有300米,步行一圈不過二十分鐘,可是風極猛,氣溫亦比地面低了好幾度,所以這一圈也不易走。

第三天早上,不捨也要返回東京了。沒有落花、沒有飄雪,只有點點雨粉。回到東京,雨變得綿密,有點沮喪。到「新貴」根津美術館一逛,入館後最吸引我的,不是大廳中「7」字型排開的神像佛像,卻是落地玻璃窗外那雨中的大庭園。那一刻,我感激天正下雨,因簷前滴雨令畫面更美。走到庭園深處,竟給我碰上了如火紅葉。沒想到,竟是此時此地碰上了,像要告訴我,這世上其實沒有所謂的合時與不合時。我想起太陽說的關於花吹雪標誌中那紅兔子的神話 ─ 兔子四處尋找「理想」,從地上尋到天宮也一無所得; 歷盡艱辛後牠返回地上,卻驚覺春光明媚,原來牠要的,早在人間。

奸人

(刊09年12月CUP雜誌)

「奸人X正要找顧問,你有沒有興趣見見他?」八爪魚K問。
「奸人X喎?!?!」
「正是奸人X,他須要搞搞個人品牌,價錢可以商量。你有沒有興趣見見他?」八爪魚K重複。
「實話實說,你覺得若我應承了,我的所有正義朋友與支持民主的朋友,會不會與我割蓆?」
「一定會。」八爪魚K想也不用想。
「就是了。還問?」

技術上不可行
我知道八爪魚K不會說我假清高、真虛偽。作為一條高尚的八爪魚,他一定很明白: 這個世界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到的,雖然沒有多少人會不愛錢。作為一條專業而成功的八爪魚,他亦一定很明白: 這個世界有些東西是因為違反專業原則而技術上不可行的。

這樣的問題,當然不是頭一次碰上。記得兩年前,一次講授政治及人物品牌時,就有學生劈頭問我:「如果葉某要找你幫忙做品牌建設,你做不做?」我的答案是「就算撇開道德考慮,也是 technically impossible!」

原因很簡單,先想想品牌建設是為甚麼? 對產品製造商而言,當你有些好的產品,想持續賣給市場,期望長做長有而非一鋪清袋,你便要靠品牌建設來讓消費者能夠於十萬九千七百種同類產品中選出你的那一種,以後安心地重複購買,甚至推薦給親朋戚友。

眼角的淚光
若你賣的是劣貨,只打算渾水摸魚,撈了油水便逃之大吉,懶理買家的死活,那你是不用做也做不了品牌建設的,你只須把劣貨包裝得似模似樣,粗略看起來異常吸引,讓資訊不足或粗心大意的買家上釣,便大功告成; 到買家有朝如夢初醒,發現受騙,你已上了岸,還可以拋下一句:「你知道嗎? 我是多麼的希望與你建立一段長久關係的,我亦已盡了我的最大努力,去平衡各方利益,去為你爭取幸福; 但可惜事與願違,正是此一時、彼一時,今天的我已不是昨天的我; 人,總得要向前看的,對不對? 對於你的遭遇,我實在深表同情。記得以後帶眼識人啊!」你的眼角,隱隱然有一點淚光。

如此說話如此場面,好像熟口熟面。我想起了煲呔曾「競選」特首時那些慷慨激昂、令人振奮的承諾,你記得嗎? 我想起了他在宣佈「當選」的一刻那激動的面部表情、九十度鞠躬與眼角的淚光,你記得嗎? 他誓神劈願會履行普選承諾,你記得嗎? 那為甚麼今天他民望插水再插水? 為甚麼今天大家逼不得已要五區總辭?

品牌建設與「包裝」是有天壤之別的。近來不少朋友問我對五區總辭的看法,我說當你被迫接受一件劣貨時,只得用非常手段去反抗。人之常情啊。

2009-11-07

客家人(二)

(刊09年11月CUP雜誌)

「上星期日給你的那些釀苦瓜,吃了沒有?」媽媽在電話裏問。

「早吃光了。」我答。每次回家,媽媽總會多做一盆菜給我拿走,而十次中總有七八次是釀苦瓜,因為我愛吃,也因它能存放多達四五天而仍然美味。

釀苦瓜是我大概永遠也不會做的複雜客家菜。要做一盆十二件的,先挑四個雷公鑿苦瓜(這品種較鬆化),餡料則是由鯪魚三條或鮫魚半條、蝦米一兩、半肥瘦豬五塊錢、馬友鹹魚少許、果皮一片及胡椒粉、豆粉、鹽、水與蔥混合剢爛而成; 記着要人手剢,還要剢三十分鐘,偷懶用攪拌機的話餡料便會變霉不好吃。弄好餡料釀入苦瓜中,先煎至略焦黃,再加水煮十五分鐘即成。

一樣的味道
煮得一手精彩客家菜的媽媽,說她是跟外婆學烹飪的。多年前獨自到元朗探望外婆,仔細地吃她做的菜時,才驚覺味道與媽媽做的竟一模一樣 — 噢,有甚麼稀奇呢,文化不就是這樣承傳的? 如果我懂得烹飪的話(我是說「如果」),弄出來的菜餚味道大概也跟媽媽做的一模一樣吧。

世代相傳,民俗文化的承傳如此,人的性格、精神與價值觀亦如此,這就是城市、族群與國家品牌的建構。

馬死落地笑着行
客家人愛苦瓜,因為處處無家處處家的客家人特別吃得苦,客家女人尤甚。外婆生於1920年廣東寶安的一個中產家庭,幾歲時舉家搬來香港,其父在太古船塢當司理。外婆在港讀小學,所以不單「識字」也略為「識幾隻英文字」,在當時一般人家的婦女中算是稀有的了。好景不常,有一次其父到紅磡海心廟拜神,回程時遇上撞船意外,夾爆了姆指,沒想到因此而惹上破傷風,三天後便病逝。外婆母親帶着兩個小女兒,遷回寶安務農為生,外婆從此失去上學機會。

外婆十八歲時跟鄰村的外公盲婚啞嫁。一九四一年香港淪陷,反而廣東農村相對安全,大量香港人逃難北上,寶安是必經之路,外公外婆便以賣飯給逃難的人來賺取生活。戰後又舉家搬來香港,外婆卻發現外公在港早有一妾侍,一怒之下又獨自帶着三個女兒回寶安耕田,還要以德報怨照顧老爺奶奶。一九五四年,外公的妾侍跑掉了,外婆既往不究,帶了我媽媽來港與外公團聚; 外公在石崗兵房工作,外婆則既要耕田又得照顧先後六名子女(加上留在鄉下的兩名,好事成八),好不艱難。一九七六年,外公患上鼻咽癌更中了風,外婆不忍心把老伴丟在醫院受難,便讓外公留在家,自己一力照顧。這個重擔一挑就是七年,直到八三年外公去世。期間我好像沒有聽過她有甚麼怨言,每次見她總是笑得金牙閃閃的。

去年,一向精靈的外婆竟患上老人癡呆症,如今連家人都認不出了。這只是一個客家女人「吃得苦的人生」的小故事。

2009-10-10

客家人(一)

(photo:flickr.com/photos/kumaboh/126936579)
(刊09年10月CUP雜誌)

「姑姑,你是甚麼人?」小姪女於飯桌上問。
「我是客家人。」我邊啖着滿桌的客家菜餚邊隨意回答。
「我也是!」小姪女仿如碰上了驚世大發現。

五秒後,當我還忍着笑在思考要不要讚賞她一下時,小姪女夾了大大的一塊豬肉到我的飯碗裏去,說:「客家人愛吃豬肉。」

顛沛流離盼豐足
「對!」我把豬肉一口吃掉。小姪女露出滿意的表情。在她小小的認知世界裏,如果「客家」是一個品牌,那麼品牌標誌必然是一塊油光閃亮的豬肉,模樣大概就像台北故宮博物院那鎮館之寶「東坡肉」肉形石,肥美可人,寄託了年年月月於艱苦環境中打拼的小民對豐足生活的冀盼,也是外表平凡但內涵豐厚的客家文化一個活靈活現的符號。

據說香港的客家人口有一百七十萬。客家人移居香港的歷史可上溯至14世紀末,例如上水的廖族始祖在元代已遷來新界;17世紀清初「遷界」政策後,客家人得政府鼓勵,大量南遷香港。英國人於1898年接管新界前的調查顯示,區內四百多條鄉村中有二百多條為客家村落。而最後一次客家移民大量來港,則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註)

客家舌頭嗜鹹苦
爸爸是惠陽客家人,媽媽是寶安客家人,所以我大概算得上是個很純正的客家人吧。該死的是,我的客家DNA,恐怕只剩下一條客家舌頭 — 不是客家話,我可半句客家話都不會聽也不會說; 說的是超愛吃客家菜的口味喜好。客家菜味濃,很像客家人的鮮明個性。爸爸媽媽都是烹飪高手,所以我常自誇是吃着一流客家菜長大的。梅菜扣肉、釀豆腐、釀苦瓜、釀青椒、鹹雞、黃酒雞、南乳豬肉、鹹酸菜以至甜茶粿、鹹茶粿、糯米酒等,十分樸實中見十分精彩,人大了才真懂得欣賞。

說到客家菜總會想起台灣。台灣在保護及承傳客家文化方面,做得很好。行政院設有客家委員會,成立宗旨坦坦白白,「主要在於回應客家社會各界之深切期盼,更是各黨派的重要共識。因為客家族群在大社會文化的擠壓下,面臨了族群文化快速消失的危機,客家有識之士強烈要求在中央機關設立客家專責機構,希望凝聚客家精英與政府的力量,肩負起延續客家文化命脈、振興客家傳統文化,以及開創客家新契機的使命,為四百多萬台灣客家人打拼!」請留意「各黨派」三字,如果政見的不同把台灣人「非藍即綠」二分了,則族群文化的深層次連繫,是唯一可以超越政見分歧而把人們緊緊拉攏在一起的公因素。再直接一點,我們在這裏看到的,是四百多萬張選票,是藍綠兩黨都必須要實實在在去爭取的支持力量。這沒有半點問題,反而是民主社會的優越性: 只要合乎法律,明買明賣,等價交換,「你快樂所以我快樂」,為了贏得你的選票,我天天都得想你所想,搞盡腦汁去為你謀福祉,確保好東西得以弘揚、壞東西被殲滅。自我完善,自能長治久安。

(註:夏其龍神父《香港客家村落中的天主教傳教工作》,http://humanum.arts.cuhk.edu.hk/~lha/writings/hakka.htm)

2009-09-12

世博心燈


(pix: flickr.com/photos/stephen_ting & flickr.com/photos/wesllii)
(刊09年9月CUP雜誌)

「孔明燈!」我想起了兒時在錦田跟大人們到田野放孔明燈的那一幕。

因工作需要,看了2010上海世博的台灣館設計及背後理念。展館主題為「山水心燈」,外形是一個超大型的天燈,由台灣建築師李祖原設計。第一眼看到設計圖時,我馬上覺得很親切,然後認出了那就是我回憶中的孔明燈。其時我才四歲,與家人住在錦田的客家鄉村中。村民多為鄭姓,像我們這樣的外來租客不多。

另類星光伴我心
在我或明或滅的記憶中,村的範圍不大,中心點是一個廣場,廣場一邊是一座荒廢了的天主教教堂,另外三邊前前後後的都是一至兩層高的小民房。荒廢了的教堂,為村民口中的「鬼故事」提供了無限的想像空間; 我家就在廢堂旁邊,我與弟弟年紀小小不怕鬼,反而因為不時有外來團體在夜間投放卡通片到廢堂外牆,免費供村民欣賞,所以我們都愛上了廢堂。有些朋友問我是否把《星光伴我心》的情節混入了模糊的回憶中,連自己都以為這麼的一幕真的存在過……。

村外不遠處是另一座漂亮的天主教教堂,我與弟弟就是在那兒領洗的。村外的田野,正是每年中秋放孔明燈之處。高十多呎的孔明燈,以白草紙與竹枝紮成,上面寫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等祝願語句,由村中壯丁抬到四野無人處,點起了燈內的一盆火,讓孔明燈在村民的喧鬧中徐徐昇空。十多盞孔明燈飄浮於漆黑半空的景象,神聖而詭秘,美麗卻不能理解,四歲小兒目眩神迷,不知是夢裏夢外。

情感不死
的確,孔明燈象徵了純真、善良的祝願,也象徵了對美好明天的希望與熱情。台灣館以此充滿鄉土人情與文化的符號作參展世博的城市品牌象徵,實在很恰當。台灣今次參展上海世博,在目前的歷史與政治形勢中,不能不步步為營,既要藉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去向大陸人民與政府展現一個「真正的台灣」,但又要完全避開國共歷史與政治,很是為難。結果她用最人性最容易討人歡心又最無可攻擊的角度入手: 提出「回歸自然、回歸心靈」,期以台灣的山水、文化、藝術、生活等打動受眾,建立感情連繫。訴諸感情,自是建立城市品牌的必殺技,可以超越歷史與政治瓜葛,也可以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束縛,一下子拉近與大陸及全世界的距離。

世博將於2010年五月至十月在上海舉行,至今已有逾240個國家及組織宣佈參與, 預計展覽將吸引超過7,000萬人次參觀。這大概是世上最壯觀的一個國家/城市品牌展示場,參展國家/城市都不惜工本地利用展館至展品去告訴全世界: 我是一個怎樣的國家/城市,為甚麼你要喜歡我。

首屆世博誕生於1851年的英國,共有18,000個參加商,提供了10萬多件展品,參觀人次逾六百萬。最為後世稱譽的,卻是展覽館「水晶宮」,這座通體透明、龐大卻靈巧的建築,為英國人展示了國力亦開創了世界建築奇跡,而後來她於大火中焚毀的結局,成就了她不死的傳奇。

2009-08-15

夢幻的擁抱:「新空氣質素指標」與能源政策

(刊09年8月10日 信報)
八月二日,一覺醒來,酷熱難耐,窗外一片灰矇矇,不遠處的山與海竟完全消失了,是我眼花嗎? 但旋即嗅到空氣中強烈的異味,喉嚨刺痛,我知道這不是我眼花,而是又一個嚴重空氣污染的日子。下午,忍受着刺鼻空氣外出,因要到機場為朋友送行。路上,喉痛加劇,呼吸道敏感的我不禁擔憂起來:「我會就這樣死掉嗎?」好不容易捱到機場,朋友望着窗外的灰天暗地抱怨:「本想明天才飛,但今早給外頭的空氣嗆得幾乎窒息,所以還是『早走早着』。」

七月底,政府就更新空氣質素指標展開為期四個月的公眾諮詢。這個「新空氣質素指標」,是指參照世界衛生組織二零零六年的空氣質素指引的「中期目標」,包括二氧化硫、二氧化氮、一氧化碳、鉛、可吸入懸浮粒子、微細懸浮粒子及臭氧的指標。

魚目混珠 「中期目標」代「終極指標」
為了達標,政府建議了十九頂措施,涉及排放上限及管制、交通管理、基建規劃及提高能源效益。落實這些管制措施後,人口的平均預期壽命約可延長一個月。社會每年的經濟得益約為12.28億元,遠超每年成本5.96億元。邱騰華不忘說:「電費和巴士票價可能會有所增加」。

公眾對新指標和措施的反應負面,不在於邱騰華沒解釋為何有龐大盈餘不用而要預早「出口術」讓電力和巴士加價,而在於「新指標」的虛偽。有團體以政府建議的標準,量度去年香港二氧化硫的濃度,發現竟「完全達標」,難怪他們指責政府的新指標諮詢是「一場遊戲一場夢」,意圖放出天天達標的煙幕。指責非無中生有,怪只怪「新指標」低得太過份,較現有標準更為寬鬆; 我們一直要求的,是嚴格的世衛空氣質素「終極指標」,不是政府說的「中期目標」,後者連「舊瓶舊酒」也說不上,大概只能稱為「殘瓶壞酒」,喝了會中毒。而措施在針對泛珠三角區域空氣污染問題上,更是乏善足陳。公眾的負面反應,源於對這個議題的憂心,和不滿政府在過去十多年在遏止香港空氣污染上只會做「門面功夫」。如今市民又一次對政府施政投下不信任票,為管治又一次敲響警鐘。

與能源政策割裂 無所依據
整個諮詢更大的缺失,在於把減低空氣污染這個議題割裂於一個全面的能源政策之外。諮詢文件提及的建議,絕大部分都應該只是一個全面能源政策中的若干組成部分。不幸的是,至今政府仍無意為香港訂下能源政策。數年前就兩間電力公司的利潤管制計劃進行檢討,原本是予政府制定長遠和全面能源政策的大好機會,但政府卻毫無理據地平白錯過了。就連開放電力市場,擴大兩間電力公司聯網,更廣泛採用再生能源等只針對電力供應市場的議題,竟也在電力公司龐大壓力下輕輕帶過,怎不令人失望?

政府若真有決心解決空氣污染的問題,要先制訂一個長遠而全面的能源政策。涵蓋範圍應包括如何履行香港作為國際都會的減排責任(英美已拋出2050年減排目標),不同種類能源的比例、能源價格、能源稅的結構、境外能源供應、能源引起的污染等議題,特別是他們的相互關係。如此,政府方有望就達到空氣質素指標訂下清晰的時間表。

張開眼睛 資源近在咫尺
由於發電廠是最大的污染源,政府亦應在制訂能源政策時糾正過往對再生能源的忽視。由於缺乏能源政策,囿於利潤管制計劃有關質產管理的框架,政府甘心接受2012年再生能源只佔香港總發電量百分之二這個毫無說服力的低比例 ─ 看看日本是10.75%而歐盟則高達22.3%。政府不是強調加強泛珠三角合作嗎? 香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食水,是由廣東省供應,為甚麼電力不能來自境外? 廣東沿海一帶再生能源資源豐富,單是可利用的土地已提供了各種再生能源發電的可能性,我們的能源政策應把有關潛能包括在內。

政府如有決心,以不影響預期准許利潤為前題,透過與兩間電力公司簽訂補充協定,或延長其專營權,政府可要求電力公司在境外設廠,或向再生能源供應商購買電力,香港在短期內便可透過再生能源獲得電力供應。以風力發電為例,有不少工程師提議可在廣東沿海一帶設置機組,由選址至開始供電一般可在五至七年內完成。

政府在對抗空氣污染的問題上畫地為牢,歸根究底是因為他不用向七百萬市民負責。世上有哪一個須向人民負責的政府,能夠經年累月迴避制訂長遠能源政策的責任?

2009-08-09

唔怕生壞命






(刊09年8月CUP雜誌)

律師G告訴我,孩子出生時,他曾找城中數一數二的玄學大師問價,看看起一個名字要花費多少。答案是三萬元; 律師G嫌昂貴,結果只好自己為孩子起名。我說:「下一次你再生孩子時,我給他起名好了,收你友情價 ─ 五折!」律師G馬上反我白眼。

以2008年香港有近八萬名嬰兒出生計算,假設十分之一須找專家起名,每位三萬大洋,一年便是二億四千萬元,打個五折也有一億二千萬元,真是一盤無本生利的大生意。說到嬰兒不免想起牛奶,人家蒙牛07年純利也不過九億多元(人民幣),08年還要倒過來虧損九億多元(當然這是他的品牌管理的問題,屬題外話)。為嬰兒起名倒沒有這樣的風險。

名字與政治
好名字有價,那是理所當然的。我自動請纓為律師G想像中的孩子命名,並非因為我是玄學家或風水師,而是「命名」乃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 這是品牌建設中極重要的一環。比嬰兒哇哇墮地你才為他起名還要早,產品/服務成為品牌之前便得取個名字,最原始的用意是把自家的產品/服務與別家的區別開來,宣示了你的擁有權,亦方便消費者選擇與重複購買。

「宣示擁有權」是一個有趣的題目,非常政治化。從前的男人給剛入門的妻子起名,就是「宣示擁有權」的重要儀式之一。2005年香港政府把「陰澳」改名為「欣澳」,還要Sunny一番,實在不知是宣示甚麼權,但如此不尊重本土歷史文化,惹來抨擊是必然的事。

心安與不安
方便消費者選擇與重複購買,則建基於一個假設:「這個品牌名稱的這種產品很好,我預期下一次甚至每一次購買它時,仍是一樣的好。」亦即這個品牌名稱代表了一種品質水平,自己或別人用過而經驗良好的,消費者以後可安心購買; 自己或別人用過而經驗惡劣的,消費者可將它打入黑名單。這大大節省了消費者搜尋訊息的成本。以肥皂為例,據說公元前二千多年的巴比倫時代已有肥皂; 但直到十六世紀,在英國Bristol的一份文獻裏,仍只稱呼某種黑而軟的肥皂為「Bristol肥皂」、某種較硬的肥皂為「Bristol灰肥皂」,而這份文獻所記載的Bristol肥皂商多達一百八十個,沒有品牌名稱而只能以外貌形容,實在令人大混亂! 到了1789年,英國的Pears先生在倫敦Wells Street的工廠開始製造一種較優質的透明肥皂,我們見到叫得出名字的肥皂品牌的雛型了。消費者走入店舖,只須說「Pears」,而不用說「呢……有啲透明又有啲茶色圓圓地唔太軟又唔太硬,好好用嗰隻番梘呢……」。

好名字是真實反映品牌的特質與性格、看來悅目聽來悅耳、易記易說,及不會令人有不好的聯想。反面教材是最近的「綠壩」,「霸霸聲」令愛和諧的人民很不安,所以「死亡」大概是它的必然出路。

喂喂? 創意在何方

(刊09年7月CUP雜誌)

弟弟問七歲的女兒:「寶寶,你甚麼時候才會長得像我一樣高?」
小姪女答:「三十五歲的時候。」
弟弟正是三十五歲。
「寶寶,你真有創意。」我說。
「甚麼是創意?」小姪女問。

很好的一個問題。但最應該問這個問題並有責任去努力找出答案的,不是小姪女,而是政府。

「出人意表」可好可壞
做品牌建設的,「有創意」可說是最基本的條件。甚麼是創意? 小姪女以她的直線邏輯思考,得出「三十五歲的時候才會長得像三十五歲的人一樣高」的結論;在她的世界裏,這是理所當然的正確答案,並不涉及有創意沒有創意的問題。我說她有創意,只不過是成年人對如此簡單而直線的思考已久違了,甚至已忘掉了,所以才衝口而出把她的「出人意表」稱為「有創意」。「出人意表」是「有創意」的其中一個原素,可以代表你做的東西與其他大多數人做的不同,或與其他大多數人一貫預期的不同。但「出人意表」不一定就是「有創意」,它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壞的,例如曾蔭權說自己「代表」了香港人、認同經濟稍好便可合理化殺人,夠「出人意表」吧? 又例如反智的民健聯成員大談北極有企鵝,夠「出人意表」吧? 但正常人如你我,大概只想罵句「有冇搞錯!」而不願稱之為「有創意」。

那麼「有創意」是甚麼? 我想大概是: (一)有效地解決問題或有效地達成既定目標,(二)有成本效益,及(三)「出人意表」。

飛出框框的鳥
最新鮮滾熱辣的反面教材是財爺曾俊華五月底又加碼派糖一百六十八億元,意圖為民怨降溫,卻反惹來不絕的喝倒采聲。若以上述三點來衡量,便明白為何社會批評曾俊華毫無創意。首先,派糖方案主要是一次過的手段,效果短暫而不能持續,無法真正解決市民的困難; 其次,派糖方案不能刺激市場產生更多的投資或消費,成本效益極低; 最後,方案一點也不「出人意表」,傳媒形容他「炒冷飯」已是很客氣了。三要點全部不合格,沾不上「有創意」的邊。他還反問人家有甚麼好提議,喂喂? 社會上不是有很多專業人士已給你提出了一籃子的「有創意」方案嗎? 例如響應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的呼籲,將未來兩年國民生產總值的1%用作發展低碳綠色經濟,包括再生能源、能源效益、集體運輸及造林綠化等,既可振興經濟、創造大量長期職位,又長遠令經濟出現良好的結構性改變,帶領社會跨過金融海嘯之餘,達致可持續發展。這就叫做「有創意」。

一位在數碼港工作的朋友告訴我,他們的品牌標誌是飛出框框的鳥,也象徵着 “Think out of the box”。搞品牌也好搞創意工業也好,的確須要時時刻刻 “Think out of the box”。數碼港非一般商業機構,肩上的社會使命是為香港建立一個創意數碼社區;期望香港經濟擺脫「股樓獨大」、達致多元化的有心人,自然樂見其成。朋友說那兒的「數碼遊樂場」快將開幕,我已說好要帶充滿創意的小姪女去玩一回。

2009-06-28

櫻花去後 ~ 伊豆河津尋隱世溫泉











(刊09年6月CUP雜誌 Travelogue)
在東京的那三天,櫻花只零星的開着,有點納悶的心早飛到伊豆去了 ─ 雖然明知河津櫻已盡落。大概九成到伊豆去的遊人,如我,也是為了《伊豆舞孃》吧 ─ 是山口百惠的《伊豆舞孃》,而非川端康成的《伊豆舞孃》。既是為了要感受那青澀的世界而來,便在伊豆眾多市鎮中選了自稱「伊豆舞孃與河津櫻之鄉」的河津作投宿地。

第一天中午從東京出發,先到《伊豆舞孃》場景之一的修善寺逛一回。修善寺的主要景點如日枝神社、修禪寺、獨鈷之湯、竹林小徑等,都集中在修善寺溫泉巴士站附近、桂川兩岸,行程緊密的遊人也可花一兩句鐘一遊,以作伊豆之旅的序幕。一心想在桂川上的獨鈷之湯這個千年溫泉來一個足浴,誰知它正在「搬家」,工程隊正把整座涼亭連巨石基座以鋼纜從原地移到數十米外,桂川也因此給部分截流。

趕上四時十五分的尾班巴士,於山林中穿梭一小時後到達「河津七瀧」站(Kawazu Nanadaru),第一間投宿旅館吊橋莊(つりばし莊,Tsuribashi-so)的工作人員已在那裏等候,駕車接我到不遠處的吊橋莊去。步入現代簡約風格的玄關,「女將」大塩Motomi帶着「營業部長」Shima親切地迎上招呼。Motomi曾在東京的銀行工作,所以能操英語。坐在大廳中,邊喝着土產天城甘茶(Amacha)邊聽Motomi細心簡介旅館的設施與未來十多小時的節目安排。

茶不醉人
旅館座落河津川支流荻之入川(Oginoiri River)之上,佔地內有三座吊橋,因此命名「吊橋莊」。吊橋莊最吸引人的,不是那三座吊橋,而是日本獨一無二的「抹茶風呂」,所以我到房間安頓好後,便急不及待換上日式浴衣往外走。「抹茶風呂」設於河邊的一間獨立小屋內,是包廂出租的「貸切風呂」。天已黑,我跟着領路的伯伯,踏着木屐噠噠噠的走了一小段山路又走過一條小橋才抵達。屋內三個湯船所在的平台,三面開放,木欄外就是湍急的荻之入川與樹林。領路伯伯把旅館自家製無農藥的抹茶粉混入湯船內的溫泉水中,現場調製出招牌抹茶風呂; 泉源為附近的河津七瀧溫泉,屬弱鹼性溫泉,伯伯說加了抹茶對皮膚更有好處,叫我記緊用來洗面。打點好後,伯伯便離去。浸在熱燙的泉水中,呼吸着彌漫在三月冰涼空氣中的茶香,耳中只有水響瀧瀧,我竟有點酒醉的感覺,腦海變得一片空蕩蕩。……

泡了三十分鐘,便回到小屋內,喝一杯岩泉沖泡的冷抹茶令自己稍稍降溫,才又噠噠噠的走回主樓,到獨立廂房吃晚餐去。吊橋莊的招牌料理,是捕獵自天城山的山豬,還有來自附近相模灣的海鮮。那夜的魚生,真的比在東京吃到的還要新鮮。

早睡早起的生活,似乎只在外地才能享有。那瀧瀧水聲竟讓我一夜安睡,第二天六時許便起床了。七時許進早餐,又有鮮美的魚生,真好。之後在偌大的旅館範圍內四處逛。主樓其實是新翼,充滿懷舊氣息的舊翼「豬之館」就在河對岸,旁邊是旅館的私家農場、梅林、茶園與茶工場。舊翼對出的河邊有兩個全露天的檜木風呂與岩風呂,泡在那裏時伸出手已可讓河水在指間奔流,你會感到與天地從未如此親密過。

附近的「伊豆舞孃散步道」是此行的另一重點。退房後,周到的Motomi架車送我到不遠處的「伊豆舞孃散步道 ─ 河津七瀧段」的起點去。要完成整條散步道本來需時四句鐘,但河津七瀧這一段則只需兩小時。沿着河津川,便一直是下坡路或平路,加上這個時節遊人稀少,走得更是輕鬆。七個形態各異的玄武岩瀑布,一個緊接一個的,分別是鍋形瀑布、蝦形瀑布、蛇形瀑布、初景瀑布、蟹形瀑布、相會瀑布及三十米高的大瀑布,你差點以為自己去了一個主題公園。

河津川上大觀園
邊走邊看轉眼便兩句鐘。走畢,便從相會瀑布旁邊走回吊橋莊。取過行李,Motomi駕車送我南下到下一間旅館的所在地 ─ 河津火車站去。感激一番,再三揮手道別,我說後會有期。見尚未到約定時間,我便趕緊到旁邊的城山去來個「火速行山」。城山不太高,來回約一句鐘,不過全程大斜路也真教人走得氣喘。山頂風光極好,一邊是山谷小鎮一邊是連天大海。下山後,跨過河津川,四時半抵達旅館「離れ家石田屋」(Hanareya Ishidaya)。

這是家極古雅的日式溫泉旅館,現在的模樣大概跟1873年創業時沒有兩樣。「女將」飯田清子,一身優雅和服,溫柔地引領我穿越迴廊走到我的房子「天城山房」去。「天城山房」是石田屋全數十一棟獨立屋中最大的一間,最特別的是其茅草屋頂與大庭園。入屋後,清子帶我「遊覽」一遍,免得我迷路。

在房中享用那十三道菜的懷石料理。想想他們要從旅館的總廚房一道菜一道菜的捧過來,要走多遠的路啊。首先端上來的,是由產自旅館私家梅林的梅子所釀製的梅酒; 那甜美,比Sauternes還誘人。捉着清子問可否買一瓶帶走,答案竟是「非賣品」;看到我的失望表情後,清子馬上說可以送我一小瓶。嘴饞的人是有福的。其餘的每一道菜,都精巧得教我疑惑那是怎樣做出來的,不禁聯想到《紅樓夢》中的那些菜餚。

晚餐畢,稍歇,便走到房子盡頭的露天岩風呂去泡溫泉。石田屋有兩個專用泉源,為十一座獨立屋的私家露天岩風呂與室內風呂,及大浴場、二十米泳池提供溫泉水。泡在滾燙溫泉中,抬頭仰望滿天星光,四野無聲。我想,人生享受的極致,大概如此。

翌日六時起來,豐富早餐後參觀了其他幾棟獨立屋,真是風姿各異俱撩人,教你恨不得每棟住上一晚。九時許與清子道別,飛奔火車站趕乘伊豆舞孃列車回東京。車途上,望着窗外大藍天下的相模灣,盤算着何日重來。

實用資料
• 二月為河津櫻盛開月份,是伊豆的旅遊旺季,宜早預訂旅館。河津町觀光協會: www.kawazu-onsen.com
• 從東京前往河津,可於JR東京站乘搭「JR特急踊り子號」(Odoriko)列車直達河津站,車程2.5小時,單程車費約500港元。
• 吊橋莊,靜岡縣賀茂郡河津町梨本433-2,網址www.tsuribashiso.com,一泊二食每人每晚約1,100-2,500港元。包廂租用抹茶露天風呂,每五十分鐘租金約410港元。交通: 河津站下車後,轉乘「東海巴士」(修善寺‧河津七瀧方向)於河津七瀧下車(25分鐘),再徒步5分鐘或請旅館接送。
• 離れ家石田屋,河津町谷津226,網址www.ishidaya.com,一泊二食每人每晚約2,700-6,200港元,視獨立屋與料理級數而定。交通: 河津站下車後越過河津川步行約15分鐘即達。

台中的甜美太陽



(刊09年6月《商業週刊中文版》BusinessWeek China)
打從總理溫家寶表示很想到台灣看看,走不動的話就是爬也願意去,還說最想到阿里山和日月潭之後,阿里山和日月潭好像於遊客心目中又重新紅火起來。台灣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管理處統計顯示,三月份抵日月潭旅遊的大陸旅客創新高,平均單日達1982人次。

新舊相纏 時尚城市
很多到阿里山和日月潭的旅客愛以台中市為根據地,穿梭嘉義、南投兩地連同周邊的清境、集集、大坑、新社、合歡山、瑞里等。但其實台中市本身也是一個有趣的地方,新舊有機交融,是台灣唯一入圍「世界時尚城市」的代表,慢慢走慢慢看的話遊上兩天也是一件樂事。例如位於台中市西區的國立台灣美術館,連同毗鄰的台中市立文化局與北邊的科學博物館,三者連結成為台中市文化藝術區,加上美術館前別具品味的五權西三街、四街的綠園道及兩旁的許多餐廳與咖啡館,已經可以逛上一天。或者到懷舊的台中火車站與旁邊由荒廢貨運倉庫改建的20號倉庫鐵道藝術區參觀,之後到春水堂喝杯最正宗的珍珠奶茶,又是一個悠閒的下午。

倒是特別懷念那些太陽餅與那條壯觀的太陽餅街。台中巿巿長胡志強四月訪問香港時,也隆重其事推介當地的太陽餅,可想而知這個麥芽餡小圓餅彷彿已成了台中的符號。

沒有太陽餅 不成台中
據說太陽餅早在清朝時就已經是民間小吃,當時稱為「麥芽膏餅」,又因為很多人都以開水或杏仁茶沖泡食用,所以又被稱為「泡餅」。至於流傳了一、二百年的麥芽膏餅何時被改稱為太陽餅? 大約有兩個傳說:(一) 天狗吞日,製餅驅逐: 相傳在古老的南中國,有一天天昏地暗,民眾以為是天神派了天狗把太陽吃掉了,於是惶惶不知所措; 有人提議集合村裏的婦女們,用麵粉及麥芽製成糕餅,祭拜天神,讓天狗吃飽,不要把太陽給吞噬了; 於是村民製作了許多的糕餅祭拜,果然太陽又出現了; 從此,這祭天的糕餅也被稱為「太陽餅」。(二) 千金餅招親: 相傳在清朝末年,有一位糕餅名師賀日昇,為女兒招親,他的弟子陳維民因為鍾情於小姐,便依據小姐的容貌做成太陽餅,並以純正的麥芽糖做餡,表達他的甜蜜愛意; 招親會上,陳維民的太陽餅深得師傅歡心,於是師傅將女兒許配給陳,又以陳所做的太陽餅當作喜餅分贈親友,大家都很喜歡,因此太陽餅又有「千金餅」的美名。

我想,較可信的由來是由於餡餅的形狀渾圓,且呈令人愉快的金黃色,看來像太陽,人們便俗稱之為「太陽餅」,後來「太陽餅」也慢慢變為正式名稱。

「太陽餅街」指的是台中巿自由路,整條街與接連的橫街上都是太陽餅店,要每間逛一遍再每款餅食試吃一口,恐怕得花一兩句鐘。嘴饞如我可逛得份外高興。各店都有自家特色,單看他們的店外招牌已很有趣,很多家都自稱開山祖師,或是唯一正統,又或是百年老店,又有些用上馬英九、陳水扁的照片作招徠的,像要告訴你: 要當選? 吃我們的太陽餅喇。以我所見,其中較門庭若市的一家是「太陽堂老店」,創於1954年,自稱其太陽餅是台中唯一純手工打造,「以細心呵護、關心自己小孩般的愛心對待糕餅」。感動嗎?另一家「魏清海太陽餅老店」,創始人魏清海,據中縣口述歷史是現代太陽餅的創作人,1949年起已製作太陽餅。

不能想像一個沒有太陽餅的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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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小貼士:
• 遊阿里山、日月潭、埔里、清境農場等地,若有四至七人同行,包車是很方便也划算的選擇,一天約3500-5000台幣(高雄出發價錢,台中出發的話會更便宜)。
• 前往阿里山,可乘高鐵至嘉義再轉車。行駛於嘉義與阿里山之間的阿里山森林鐵路,是世界知名的登山鐵路。祝山最上層「觀日涼亭」是最佳觀日和賞雲海地點,最佳觀賞日出的季節為秋末至二月。三至四月為櫻花季,十一月中旬至十二月下旬為楓葉季。建議出發前查清楚阿里山森林鐵路有否停駛及其時間表。
• 阿里山加奮起湖可作兩天遊。
• 日月潭兩天綠色遊建議行程:
第一天: 杉林溪森林遊樂區、溪頭自然教育園區、鹿谷
第二天: 水里蛇窯、日月潭、埔里 (另日月潭纜車可望在七月通車)
• 高鐵遊台灣最省時, 高雄到台中不過一小時(約510-670台幣), 台中往台北也不過一小時(約455-595台幣)。台灣高鐵網站: www.thsrc.com.tw
• 台灣觀光局網站: http://taiwan.net.tw

香水無聲


(刊09年6月Cup雜誌)
日前為公民黨舉辦的「大學入學面試策略」當講者時,我提醒同學們如何避免製造一些「噪音」(noises),即是那些阻礙你準確地傳遞理想訊息、或阻礙受眾準確地接收理想訊息的東西。香水是其中一種「噪音」。

「不同的香水可能對不同的人產生強烈的反應。舉例說: 生理而言,鼻敏感的考官可能會因你的香水而打噴嚏、流鼻水或頭痛; 心理而言,考官可能因你的香水而勾起一段失戀的悲慘回憶。那他們如何公平地對你評分? 當然不排除有某些考官會因為喜歡你的香水而不自覺地給你加了分,但值搏率甚低。」我補充說,基於「零噪音」的原則,就算不是入學面試而是求職面試(尤其是初級至中級職位),也應避免使用香水。

錯配
但其實我習慣每天塗香水。香水可令自己心情愉快,也可令身邊的人心情愉快,更重要的是,合適的香水可成為女孩子的個人brand identity (品牌識別)。記得第一瓶香水是Lancôme的Trésor ─ 不知為甚麼,我很多朋友的第一瓶香水竟然都是這誕生於1990年的Trésor! 她的開瓶香味是洋梨與玫瑰胡椒精萃,主體香味是大馬士革玫瑰與紫羅蘭,持續香味是檀香加香水草; 雖說人可辨認一萬種味道,但我實在無法識別出甚麼前中後味,只知道她那只此一家的甜膩,是教人永遠不會忘記的; 逛街時若附近有人塗了Trésor,我是絕對可以認出,但若塗了另外的香水,我則無法準確說出是哪個品牌 ─ 即使我曾用過那種香水。

其實我並不喜歡Trésor那太過份的甜膩(她先後找毫不甜膩的Isabella Rossellini和Kate Winslet作廣告代言人,實在是錯配),所以我那人生的第一瓶香水,用了三分之一便擱在衣櫃裏,直到十多年後的今天。

錯失
之後使用過的香水有Chanel的No.19、No.5與Allure,及Dior的J’adore L’absolu;現在塗的是有點「辛辣」的Gucci與沉鬱的Dior Poison。若只能選一種作我的brand identity,則必然是Chanel No.19。她生於1970年,以Coco Chanel的生日8月「19」日命名,香調混合了波斯白松香、格拉斯橙花油、佛羅倫斯鳶尾花、五月玫瑰、海地香根草等,很清新很有個性。

香水之誘人,在於她的無色無形無聲,小小的一滴卻能令比她大幾千倍的空間發生變化。而且,總要是在塗上她的人與你擦身而過後,你才驚覺她的存在,回頭眾裏尋她,人面不知何處,你知道,你已永遠錯失了。一天,當你又機械式的走在冷冷街頭,忽爾不知那兒飄來一抹暗香;「是她?」你像給閃電擊中,那分明是只屬於某一個她的幽香,那你自以為早已忘掉的幽香; 過去的一幕又一幕,竟如海浪湧來,你失魂落魄欲退無路,就這樣,給徹底淹沒。

你知道,你已永遠錯失了。

2009-05-03

低碳交通: 考察還是行動

(刊09年5月1日信報「專業眼」)

早前跟公民黨的朋友應邀試乘了九巴的歐盟五期引擎巴士並參觀了其車廠。九巴表示,歐盟五期引擎較歐四的,氮氧化物排放可由3.5克減至2克(每千瓦小時計)。對於一切可減少空氣污染的設備與措施,我們當然歡迎,亦十分鼓勵商界盡其社會責任。但我們亦看到,目前九巴只擁有一部歐盟五期引擎巴士,還要是試行階段,最快要明年年中新購入的巴士才會轉用歐五引擎; 而九巴近四千部巴士中,歐四引擎的只有三部,「近歐四排放」的八百多部(包括歐三),「達歐三排放」的四百多部(包括歐二),而其他二千六百多部卻都是歐二以下的(九巴稱之為「達歐二」和「達歐一」)。至於新巴與城巴,其新聞稿顯示至2008年底已購入了67部歐四巴士,但政府資料顯示至2007年底,約一千六百部巴士中,歐盟二期或以前的竟逾一千五百部 (九成四)。

該知道的早知道

根據環保署於本月初交立法會環境事務委員會的文件,在建議管制排放與節能措施的一項中,提到「提早淘汰舊式/污染嚴重的車輛(歐盟前期、歐盟一期及歐盟二期商業柴油車輛及專利巴士)」,其成本效益比率是6.3,即每投資一元便能對社會整體產生6.3元的利益,五十年期內可為港人帶來243億元以上的好處,是所提出的十九項措施中好處最大的一項(試對比在啟德發展區設立區域供冷系統產生的利益為40億元)。這裏值得注意的有三點: (一) 政府也承認歐盟二期及以前的車輛造成嚴重空氣污染; (二) 現時法例卻容許此等車輛繼續污染空氣; (三) 提早淘汰此等車輛的成本效益與絕對效益都十分高。

政府還在等甚麼? 等這些車輛「自然死亡」嗎? 若以九巴的更換巴士速度一年約二百部計算,即要二十多年才能把他的污染嚴重的巴士清除掉。巴士公司要「物盡其用」以賺取最大利潤,只要不違反法例也實在無可厚非。問題就在於這些「法」是否合理,及政府作為管理者有否盡責去處理問題。

環境局長邱騰華日前到日本參觀三菱車廠,試坐全新的電動車,然後又會到加拿大了解電動車和當地的節能措施。從上述的環保署文件看來,邱局長應該有的資料大概都不缺,多留時間與心力在港推動與落實政策似乎更實際。

香港政府在減少空氣污染的態度與表現,一向為人詬病,例如一直不肯採納世界衛生組織空氣質素指標,現在提出的「分階段」引入世衛標準卻是世衛的最低階段性目標,只有發展中國家採用,學者已指出它比世衛終極目標所帶來的死亡風險高15%之多。以懸浮粒子水平為例,政府現行24小時標準為180(每立方米含微克)、全年標準為55,建議的「分階段標準」為150、70,比世衛的50、20甚至國內的75、30都大為寬鬆,難怪不少團體指責政府存心愚弄市民。如果我們達到世衛空氣質素的標準,便可避免每年680萬求診人次、64,000天住院日數、1,600人提前死亡,及20億元的醫療開支和直接經濟損失。

以行動減少社會損失

政府應該化金融海嘯為令香港可持續發展的機會,低碳交通可以是其中一條出路:
(一) 巴士: 投資六十億元成立基金,資助巴士公司將歐盟前期及一期的巴士更換成歐盟五期,並引入電動、天然氣或混合動力巴士(例如電和燃油、電和壓縮天然氣、電和液化天然氣等),及於2010年前為歐盟二期及三期的巴士安裝微塵過濾器。借鏡鄰近地區,深圳早在2005年已開始使用混合動力巴士,而今年一月連非一線城市如濟南也開始採用天然氣巴士了。韓國在推廣天然氣車輛的使用方面更為出色,已擁有約二萬輛天然氣巴士,這跟政府持續多年的大力推廣有直接關係。

(二) 電動車: 日本生產商已提示,香港是否適合使用電動車,關鍵是快速充電站的建設。既然日本製電動車將於下月抵港進行試驗,本地製的電動車也有望第三季起在路面行走,政府應全速建設足夠中期需求的充電配套設施。又由於電動車價錢較普通汽油車貴,政府應仿傚日本與新加坡政府對環保車的稅務寬免及收費減免等做法。

(三) 行人走廊: 將香港發展成「步行城市」,投資二十億以擴大及連接各區行人專用區,成為行人走廊,並在新發展區如啟德及西九龍興建廣闊的行人走廊網絡。

邱騰華局長,市民需要你大刀闊斧的行動,而非考察。

(註:公共專業聯盟與香港可持續發展公民議會、理工大學中國商業中心於2009年2月14日合辦「走向低碳時代」研討會,會後報告見: www.procommons.org.hk 。)

盛滿一樽回憶



(刊09年5月Cup雜誌)

Eileen的家,像一間畫廊多於住家。每面牆壁上都是她的油畫、水墨畫,飯廳地櫃上是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酒樽畫作,客廳大櫃中又有幾十個畫好了的酒樽,還有一個作畫室及一個存放作品的房間。

傳媒愛描述Eileen(陳綺妮)為酒樽畫家,這兩三年間對她的報導都聚焦於她五彩繽紛的酒樽畫作上。這也可以理解,酒樽畫對大眾而言較新鮮有趣,視覺效果也較特別,傳媒自然愛報導。

因惆悵而起
但其實Eileen的藝術之路源於水墨畫。Eileen早年師從林逸之學習水墨畫,國畫中以「意」為尚的藝術哲學令她對藝術、對世界、對自己都有了全新的一番認識,從此踏上了畫家之途。曾在美國留學的Eileen,銳意於水墨畫創作中混入西方藝術原素與現代手法; 我印象特別深刻的「孕婦圖」與「禿子吹髮圖」便是當中的精彩例子。

酒樽畫卻是出於偶然。Eileen素來愛跟朋友聚餐與飲酒; 在某一次聚會席散之後,她望着一堆空酒瓶,想到剛才的鬧哄哄與眼前的冷清清,再想到那些空酒瓶即將成為垃圾,竟惆悵莫名。我不是藝術家,但這種藝術家的敏感心情,我大概明白,尤其是喝了酒之後。於是,她把幾個較漂亮的酒瓶帶回家,在上面畫下了聚會點滴。

珍惜曾發生過的
一畫,便停不了。朋友見到後愛不釋手,紛紛把酒樽畫據為己有,令Eileen要不停的畫以滿足友好的需求。後來,作品開始在會所與酒店展出; 2008年Eileen更在牛棚搞了個名為「Bottlemania」的展覽,讓更多人可與她分享在空瓶子上循環再生的回憶與情感。這個與眾互動的經驗又引伸為另外一些更有趣的創作,好像她剛於四月在九龍某商場中,與一群小朋友與他們的家人,一起以舊水樽創作出一件大型藝術品。對生命中點點滴滴的珍惜,不單是對小朋友與家長很好的「公民教育」的一課,我相信特區政府更應該學一學。

「美好的東西總是一閃即逝,我想用斑斕色彩將人與情留住。」Eileen說。所以她也順其自然的從水墨畫家變為現在市場所認識與歡迎的「酒樽畫家」。品牌定位這回事,有時是按自己的理想而定,有時是按自己的能力而定,有時是按市場虛位而定,更多時是邊走邊定。就如一個人所走的路,有多少是掌握之中又有多少是意料之外? 不能不說是玄妙。

(註: Eileen將於5月23日下午二時起於赤柱廣場舉行展覽)

2009-04-07

哪裏會是個「天堂」

(刊2009年4月7日信報) 梁繼昌 熊子弦 (公共專業聯盟 www.procommons.org.hk)

對香港人而言,今次二十國集團峰會值得關注之處,大概不在奧巴馬如何魅力橫掃倫敦,也不在其妻米歇爾身上由台灣設計師創作的時裝與首飾,而是香港在「避稅天堂黑名單」的邊緣險走一回。雖然在中國領導人力保之下,香港幸免墮崖,但特區政府與其天天誠惶誠恐、期盼中央的特別眷顧,倒不如趁機反省與自我完善。

香港被質疑為避稅天堂,很可能是因為其稅率偏低,而稅種亦較少。當然,也不排除是法國總統薩爾科齊繼西藏問題與中國領導人鬧得不愉快之後,另點火頭要中國面上難看。但既然外界有此懷疑,香港作為國際城市,也好應該認真而正面地回應一下,若真有漏洞便應盡快糾正,若自問制度已很完善的話,則可化被動為主動,藉解畫的機會好好宣傳香港於稅制及營商環境上的優勢,說不定可吸引更多外資來港。

香港是否避稅天堂? 避稅天堂並無清晰定義,撇開某些特別明顯地是避稅黑點的國家不計,每一個國家都可能因為其獨特的稅務安排,而成為某種商業交易的最佳平台,換句話說,就成為該種商業交易的稅務天堂。不過,無論我們同意與否,美國審計總署對避稅天堂有以下定義: (一)不徵稅,或只名義上徵稅; (二)有關人士無須實質上在當地居留或存在; (三)自我宣傳為避稅中心或離岸中心; (四)欠缺透明的法律及行政運作條文; (五)未能有效與外國稅務機關交換稅務資料。

優良稅制須保護
觀乎上述五點,香港絕非避稅天堂。再者,香港稅制簡潔優良,亦已有效而順暢地運作了大半個世紀; 較獨特之處是香港稅收是以地域來徵稅,而非根據納稅人的註冊地或居住地而對其全球收入徵稅。另一個特點,是香港的稅務局執法嚴謹而效率甚高,單看其網站詳例2000年以來因漏報資料或刻意隱瞞而被罰款或監禁人士的檢控個案,有名有姓有判決詳情,已很有警惕作用。按稅務條例第82條,任何人蓄意逃稅或協助他人逃稅,最高刑罰是加繳三倍欠繳稅款,罰款五萬元及監禁三年。

香港的稅務條例,尤其是61及61A條,已具備非常有力及廣泛的反避稅條款。自2007年以來,因這些反避稅條款而導致向高等法院或更上一級法院訴訟的案件已多達七宗。61條賦予評稅主任廣泛權力對任何虛假或虛構的交易不予理會。而於1986年修訂的61A條更來勢洶洶,令會計師及稅務專家大傷腦筋; 這條例賦予稅務局長生殺大權,對以獲得稅項利益為唯一或主要目的的交易進行「調整」後再徵稅,所謂「調整」包括視該項交易或交易任何一部分從未發生過,或用他認為合適的方法評稅,以消弭從該項交易中獲得的稅項利益。

此外,香港亦有多法例,去對付任何人利用香港作為清洗由販毒及其他非法活動獲得的金錢,包括銀行條例、證券及期貨條例、販毒(追討得益)條例、聯合國反恐怖主義措施條例等。

正面配合國際協議
話雖如此,香港政府也不應一個「事不關己」的姿態,只說句「感謝國家在峰會上為特區的情況作出解釋」便以為皆大歡喜。建議政府採取的措施包括:
(一) 盡快把經濟合作和發展組織(OECD)最新的資料交換條款(2004版本)加入現有法例裏,好讓香港和周邊國家簽訂的雙邊避免雙重徵稅協定能應用這些條款;
(二) 容許把銀行客戶的資料,於更多許可情況下提供給外國監管機構,包括外國的稅務當局; 不過,這些放寬措施必須與保障消費者利益及個人資料保密原則達到平衡;
(三) 不應讓香港的優勢僅僅停留在簡單稅制與低稅率; 特區政府更應負責改善營商環境,包括捍衛公平的法律制度、引入公平競爭法,改善城市規劃、創造優質生活環境以吸引優秀人才,降低營運成本如租金、電費、勞務支出等,及改革教育制度、培養具獨立思考及分析能力的下一代。

「國際都會」不是自吹自擂說了算的。特區政府必須時時以身為國際社會負責任的一員來自我鞭策,也必須警惕自己若不與國際標準接軌的話,將要承受種種制裁與惡果。

(註: 《哪裏會是個天堂》由黃耀明主唱,收錄於其1992年大碟《信望愛》中)

2009-04-05

變身.變心





(刊09年4月CUP雜誌)

那碟不知甚麼炒飯上桌的時候,一種獨特的香氣瞬間飄散四周,食家J忍不住大叫「甚麼來的?」主廚海哥說是雞蹤菌炒飯。噢,難怪有一份山野的氣息。飯炒得乾身不油膩,只見食家J一分之鐘內極速清掉一大碗,還要給我一個「可以添飯嗎」的表情。然後是甜品。端上來的是小小一杯平平無奇的木糠布甸。吃一口…… 唔,竟然是我吃過最香的木糠布甸。相比翌日我在新葡京Robuchon的午餐中吃到的、給米芝蓮三星照耀着的那三款色相誘人的法式甜品 ─ 拿破倫、蛋白酥與紅酒柑 ─ 對不起,海哥做的木糠布甸味道勝一籌。

「華都酒店易手前與易手後,你的工作有甚麼改變?」我問。「沒甚麼; 只是一切都更嚴謹了。」海哥說。然後,他談到八十年代初入行時,如何給大師傅用「大湯殼」打頭教訓;談到他現在仍幾乎天天到紅街市與斗門艇家處找新鮮食材;談到要往中山買十二日大的乳鴿;談到太太因不會烹飪而搞出的大頭佛;談到最痛心有人肆意浪費食物。

不需要金光燦爛
我看到一個有心的廚師,與背後激發每一位員工盡心做好本份的品牌管理。同一個員工,他可以給你五十分行貨也可以給你一百零一分驚喜,可以不過不失牛皮橫行、可以裂口上升裂口下跌、也可以拾級而上,就看管理層是否有本事把他的潛能引爆、於高位持續、並將這種「本事」制度化。

對啊,就是面對澳門文華東方的那家華都,易手後給徹頭徹尾裏裏外外重新改造後剛剛誕生的華都。是變了「心」,所以才會變「身」。她夠膽自稱「澳門首家精品酒店」,反映了管理層的視野與決心。當你不可能跟一家比一家金光燦爛的超級拉斯維加斯式大酒店爭奪同一客源,又不甘淪為「平霸式」的旅館,走精品酒店路線是聰明的一着。

都記在心上
那天我入住的主題房間名為Glamour。她用了紫與黑作主色,水晶燈也是黑色的,還有角落裏那安靜的黑花絨沙發,很容易討人歡喜。踏入房間後我很快便留意到小几上的一大盆新鮮水果,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暖意,更無法不想起早前因工作入住香港四季的時候,在漂亮的房間裏漂亮的桌子上漂亮的玻璃盆中那個爛掉的柑。

不過,你自稱精品酒店的話,等於向市場發了「挑戰書」,客人對你自然會有比平常為高的要求,所以品牌管理要做得格外嚴謹,而且要關顧到每一個細節去。例如我會期望房中供應的茶包是高級品牌的 ─ 這個對酒店而言不會有太大的成本差異,但挑剔的客人即使不使用那些茶包也會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挑剔的客人如我,可特別記仇。那天離開了華都後,到新葡京R餐廳吃午餐,兩三句鐘後開始感到胃部不適,回家後更肚瀉了一夜。寫了電郵給R餐廳投訴,回覆的只說沒發現甚麼不妥當。你說我還會不會再光顧他?

2009-03-11

爐邊話男裝

(刊09年3月CUP雜誌)

大年初一黃昏,Ya來電叫我到她家打邊爐。兩小時後抵達,煙霧迷漫中大伙人正吃得興高采烈,除了Ya外還有Ya家人與飛飛。

「好男裝的三大要求,是輕、挺、伏 ─ 三者互相矛盾,輕的不挺、挺的不伏;這正是精妙之所在,所以好男裝貴得有道理。」在製衣業打滾了數十年的Ya舅父,邊搖晃杯中的紅酒邊說着禪話。飛飛常要為男友置裝,所以十分專注的在聽講。

「我認為Zegna、Brioni與Canali的西裝最好。」雖說「最好」這回事十分主觀,但看看三個品牌過去兩年在美國Luxury Institute的奢侈男裝品牌榜的排名,便知道「最好」可以是很客觀的。平均年入35萬美元的高消費男士,2008年的頂級男裝首選是Ermenegildo Zegna,Brioni排行第三; 2007年的排名,則是Brioni第一,Zegna第二,Canali第五。

情感牽繫 Simply Beautiful!
Zegna創立於1910年,是三個品牌中最老的一個。有趣的是,上述調查的受訪者對Zegna的整體評語是“simply beautiful”,認為任何年齡的男士也會被他吸引,更認為自己與Zegna有着一種跟其他品牌所沒有的情感牽繫(emotional connection),反之Brioni則對55歲以上的男士而言更為尊貴,但對較年輕的一群相對有隔膜。這又一次印證了: 品牌,講的從來就是一種關係。

1945年,裁縫Fonticoli與設計師Savini在羅馬開了一家男裝店,以亞得里亞海的群島Brioni命名(現為克羅地亞的Brijuni)。隨着1952年他在佛羅倫斯的首個時裝展(也是世上首個男裝展,據說那時連男模特兒也未出現!)與1954年在紐約的時裝展,Brioni的羅馬風格成了頂級男裝的代名詞,荷里活影星如Henry Fonda、Clark Gable、John Wayne、Kirk Douglas等都成為捧場客。Brioni於1995年開始贊助James Bond電影,所以曾推出James Bond系列男裝。Brioni自詡其西裝頂級之處是他是真的“bespoke tailoring”而其他品牌的bespoke只是“made-to-measure”。

我不太知道“bespoke tailoring”與“made-to-measure”的分別,我只知道Brioni的網站很令人沮喪,只有九張不吸引的小相片,一個電話號碼與電郵地址。

我只記得細節
Canali的網站友善得多,設計也專業。Canali由Giovanni和Giacomo Canali兄弟於1934年創立,至今強調100%意大利生產 ─ 當Armani、Zegna、Cerruti等都已遷往中國和墨西哥製造時,這便顯得稀有。Canali自命代表着由「手工藝、品味與意大利傳統」加起來的「品質」; 他對「品質」的定義,是「材料」與「細節」,所以在網站中極仔細地介紹這兩個強項; 他會自豪的告訴你:「限量款所採用的super 220’s面料由只有12.8微米的超細毛線製成,大約5億公斤羊毛中只有1300公斤!」

那天在ifc碰到才俊L。看見他的紫色袖口鈕很別緻,與領帶不成一套卻配襯得剛好 ─ 是高難度的「細意經營的信手拈來」 ─ 便問是甚麼品牌。他說是Paul Smith。「西裝呢?」「上班穿M記; 昂貴品牌的只在重要場合才穿。」才俊L穿西裝一向好看,沒想到是平易近人的M記; 記得講究打扮的他愛穿Alain Figaret的裇衫,Paul Smith與Lacroix的領帶,還有Church’s的皮鞋。其實平貴混穿的方法十分聰明,尤其在金融海嘯中。但大前提是你要懂得如何讓那一堆品牌去造就你的個人品牌。

跟才俊L談不了幾分鐘便得說再見。那紫色的袖口鈕,隨着他輕擺的手腕在愉快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