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09

唔怕生壞命






(刊09年8月CUP雜誌)

律師G告訴我,孩子出生時,他曾找城中數一數二的「玄學大師」問價,看看起一個名字要花費多少。答案是三萬元; 律師G嫌昂貴,結果只好自己為孩子起名。我說:「下一次你再生孩子時,我給他起名好了,收你友情價 ─ 五折!」律師G馬上反我白眼。

以2008年香港有近八萬名嬰兒出生計算,假設十分之一須找專家起名,每位三萬大洋,一年便是二億四千萬元,打個五折也有一億二千萬元,真是一盤無本生利的大生意。說到嬰兒不免想起牛奶,人家蒙牛07年純利也不過九億多元(人民幣),08年還要倒過來虧損九億多元(當然這是他的品牌管理的問題,屬題外話)。為嬰兒起名倒沒有這樣的風險。

名字與政治
好名字有價,那是理所當然的。我自動請纓為律師G想像中的孩子命名,並非因為我是玄學家或風水師,而是「命名」乃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 這是品牌建設中極重要的一環。比嬰兒哇哇墮地你才為他起名還要早,產品/服務成為品牌之前便得取個名字,最原始的用意是把自家的產品/服務與別家的區別開來,宣示了你的擁有權,亦方便消費者選擇與重複購買。

「宣示擁有權」是一個有趣的題目,非常政治化。從前的男人給剛入門的妻子起名,就是「宣示擁有權」的重要儀式之一。2005年香港政府把「陰澳」改名為「欣澳」,還要Sunny一番,實在不知是宣示甚麼權,但如此不尊重本土歷史文化,惹來抨擊是必然的事。

心安與不安
方便消費者選擇與重複購買,則建基於一個假設:「這個品牌名稱的這種產品很好,我預期下一次甚至每一次購買它時,仍是一樣的好。」亦即這個品牌名稱代表了一種品質水平,自己或別人用過而經驗良好的,消費者以後可安心購買; 自己或別人用過而經驗惡劣的,消費者可將它打入黑名單。這大大節省了消費者搜尋訊息的成本。以肥皂為例,據說公元前二千多年的巴比倫時代已有肥皂; 但直到十六世紀,在英國Bristol的一份文獻裏,仍只稱呼某種黑而軟的肥皂為「Bristol肥皂」、某種較硬的肥皂為「Bristol灰肥皂」,而這份文獻所記載的Bristol肥皂商多達一百八十個,沒有品牌名稱而只能以外貌形容,實在令人大混亂! 到了1789年,英國的Pears先生在倫敦Wells Street的工廠開始製造一種較優質的透明肥皂,我們見到叫得出名字的肥皂品牌的雛型了。消費者走入店舖,只須說「Pears」,而不用說「呢……有啲透明又有啲茶色圓圓地唔太軟又唔太硬,好好用嗰隻番梘呢……」。

好名字是真實反映品牌的特質與性格、看來悅目聽來悅耳、易記易說,及不會令人有不好的聯想。反面教材是最近的「綠壩」,「霸霸聲」令愛和諧的人民很不安,所以「死亡」大概是它的必然出路。

喂喂? 創意在何方

(刊09年7月CUP雜誌)

弟弟問七歲的女兒:「寶寶,你甚麼時候才會長得像我一樣高?」
小姪女答:「三十五歲的時候。」
弟弟正是三十五歲。
「寶寶,你真有創意。」我說。
「甚麼是創意?」小姪女問。

很好的一個問題。但最應該問這個問題並有責任去努力找出答案的,不是小姪女,而是政府。

「出人意表」可好可壞
做品牌建設的,「有創意」可說是最基本的條件。甚麼是創意(Creativity)? 小姪女以她的直線邏輯思考,得出「三十五歲的時候才會長得像三十五歲的人一樣高」的結論;在她的世界裏,這是理所當然的正確答案,並不涉及有創意沒有創意的問題。我說她有創意,只不過是成年人對如此簡單而直線的思考已久違了,甚至已忘掉了,所以才衝口而出把她的「出人意表」稱為「有創意」。「出人意表」是「有創意」的其中一個原素,可以代表你做的東西與其他大多數人做的不同,或與其他大多數人一貫預期的不同。但「出人意表」不一定就是「有創意」,它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壞的,例如曾蔭權說自己「代表」了香港人、認同經濟稍好便可合理化殺人,夠「出人意表」吧? 又例如反智的民健聯成員大談北極有企鵝,夠「出人意表」吧? 但正常人如你我,大概只想罵句「腦殘!」而不願稱之為「有創意」。

那麼「有創意」是甚麼? 我想大概是: (一)有效地解決問題或有效地達成既定目標,(二)有成本效益,及(三)「出人意表」。

飛出框框的鳥
最新鮮滾熱辣的反面教材是財爺曾俊華五月底又加碼派糖一百六十八億元,意圖為民怨降溫,卻反惹來不絕的喝倒采聲。若以上述三點來衡量,便明白為何社會批評曾俊華毫無創意。首先,派糖方案主要是一次過的手段,效果短暫而不能持續,無法真正解決市民的困難; 其次,派糖方案不能刺激市場產生更多的投資或消費,成本效益極低; 最後,方案一點也不「出人意表」,傳媒形容他「炒冷飯」已是很客氣了。三要點全部不合格,沾不上「有創意」的邊。他還反問人家有甚麼好提議,喂喂? 社會上不是有很多專業人士已給你提出了一籃子的「有創意」方案嗎? 例如響應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的呼籲,將未來兩年國民生產總值的1%用作發展低碳綠色經濟,包括再生能源、能源效益、集體運輸及造林綠化等,既可振興經濟、創造大量長期職位,又長遠令經濟出現良好的結構性改變,帶領社會跨過金融海嘯之餘,達致可持續發展。這就叫做「有創意」。

一位在數碼港工作的朋友告訴我,他們的品牌標誌是飛出框框的鳥,也象徵着 “Think out of the box”。搞品牌也好搞創意工業也好,的確須要時時刻刻 “Think out of the box”。數碼港非一般商業機構,肩上的社會使命是為香港建立一個創意數碼社區;期望香港經濟擺脫「股樓獨大」、達致多元化的有心人,自然樂見其成。朋友說那兒的「數碼遊樂場」快將開幕,我已說好要帶充滿創意的小姪女去玩一回。

2009-06-28

櫻花去後 ~ 伊豆河津尋隱世溫泉











(刊09年6月CUP雜誌 Travelogue)
在東京的那三天,櫻花只零星的開着,有點納悶的心早飛到伊豆去了 ─ 雖然明知河津櫻已盡落。大概九成到伊豆去的遊人,如我,也是為了《伊豆舞孃》吧 ─ 是山口百惠的《伊豆舞孃》,而非川端康成的《伊豆舞孃》。既是為了要感受那青澀的世界而來,便在伊豆眾多市鎮中選了自稱「伊豆舞孃與河津櫻之鄉」的河津作投宿地。

第一天中午從東京出發,先到《伊豆舞孃》場景之一的修善寺逛一回。修善寺的主要景點如日枝神社、修禪寺、獨鈷之湯、竹林小徑等,都集中在修善寺溫泉巴士站附近、桂川兩岸,行程緊密的遊人也可花一兩句鐘一遊,以作伊豆之旅的序幕。一心想在桂川上的獨鈷之湯這個千年溫泉來一個足浴,誰知它正在「搬家」,工程隊正把整座涼亭連巨石基座以鋼纜從原地移到數十米外,桂川也因此給部分截流。

趕上四時十五分的尾班巴士,於山林中穿梭一小時後到達「河津七瀧」站(Kawazu Nanadaru),第一間投宿旅館吊橋莊(つりばし莊,Tsuribashi-so)的工作人員已在那裏等候,駕車接我到不遠處的吊橋莊去。步入現代簡約風格的玄關,「女將」大塩Motomi帶着「營業部長」Shima(一隻貓)親切地迎上招呼。Motomi曾在東京的銀行工作,所以能操英語。坐在大廳中,邊喝着土產天城甘茶(Amacha)邊聽Motomi細心簡介旅館的設施與未來十多小時的節目安排。

茶不醉人
旅館座落河津川支流荻之入川(Oginoiri River)之上,佔地內有三座吊橋,因此命名「吊橋莊」。吊橋莊最吸引人的,不是那三座吊橋,而是日本獨一無二的「抹茶風呂」,所以我到房間安頓好後,便急不及待換上日式浴衣往外走。「抹茶風呂」設於河邊的一間獨立小屋內,是包廂出租的「貸切風呂」。天已黑,我跟着領路的伯伯,踏着木屐噠噠噠的走了一小段山路又走過一條小橋才抵達。屋內三個湯船所在的平台,三面開放,木欄外就是湍急的荻之入川與樹林。領路伯伯把旅館自家製無農藥的抹茶粉混入湯船內的溫泉水中,現場調製出招牌抹茶風呂; 泉源為附近的河津七瀧溫泉,屬弱鹼性溫泉,伯伯說加了抹茶對皮膚更有好處,叫我記緊用來洗面。打點好後,伯伯便離去。浸在熱燙的泉水中,呼吸着彌漫在三月冰涼空氣中的茶香,耳中只有水響瀧瀧,我竟有點酒醉的感覺,腦海變得一片空蕩蕩。……

泡了三十分鐘,便回到小屋內,喝一杯岩泉沖泡的冷抹茶令自己稍稍降溫,才又噠噠噠的走回主樓,到獨立廂房吃晚餐去。吊橋莊的招牌料理,是捕獵自天城山的山豬,還有來自附近相模灣的海鮮。那夜的魚生,真的比在東京築地吃到的還要新鮮。

早睡早起的生活,似乎只在外地才能享有。那瀧瀧水聲竟讓我一夜安睡,第二天六時許便起床了。七時許進早餐,又有鮮美的魚生,真好。之後在偌大的旅館範圍內四處逛。主樓其實是新翼,充滿懷舊氣息的舊翼「豬之館」就在河對岸,旁邊是旅館的私家農場、梅林、茶園與茶工場。舊翼對出的河邊有兩個全露天的檜木風呂與岩風呂,泡在那裏時伸出手已可讓河水在指間奔流,你會感到與天地從未如此親密過。

附近的「伊豆舞孃散步道」是此行的另一重點。退房後,周到的Motomi架車送我到不遠處的「伊豆舞孃散步道 ─ 河津七瀧段」的起點去。要完成整條散步道本來需時四句鐘,但河津七瀧這一段則只需兩小時。沿着河津川,便一直是下坡路或平路,加上這個時節遊人稀少,走得更是輕鬆。七個形態各異的玄武岩瀑布,一個緊接一個的,分別是鍋形瀑布、蝦形瀑布、蛇形瀑布、初景瀑布、蟹形瀑布、相會瀑布及三十米高的大瀑布,你差點以為自己去了一個主題公園。

河津川上大觀園
邊走邊看轉眼便兩句鐘。走畢,便從相會瀑布旁邊走回吊橋莊。取過行李,Motomi駕車送我南下到下一間旅館的所在地 ─ 河津火車站去。感激一番,再三揮手道別,我說後會有期。見尚未到約定時間,我便趕緊到旁邊的城山去來個「火速行山」。城山不太高,來回約一句鐘,不過全程大斜路也真教人走得氣喘。山頂風光極好,一邊是山谷小鎮一邊是連天大海。下山後,跨過河津川,四時半抵達旅館「離れ家石田屋」(Hanareya Ishidaya)。

這是家極古雅的日式溫泉旅館,現在的模樣大概跟1873年創業時沒有兩樣。「女將」飯田清子,一身優雅和服,溫柔地引領我穿越迴廊走到我的房子「天城山房」去。「天城山房」是石田屋全數十一棟獨立屋中最大的一間,最特別的是其茅草屋頂與大庭園。入屋後,清子帶我「遊覽」一遍,免得我迷路。

在房中享用那十三道菜的懷石料理。想想他們要從旅館的總廚房一道菜一道菜的捧過來,要走多遠的路啊。首先端上來的,是由產自旅館私家梅林的梅子所釀製的梅酒; 那甜美,比Sauternes還誘人。捉着清子問可否買一瓶帶走,答案竟是「非賣品」;看到我的失望表情後,清子馬上說可以送我一小瓶。嘴饞的人是有福的。其餘的每一道菜,都精巧得教我疑惑那是怎樣做出來的,不禁聯想到《紅樓夢》中的那些菜餚。

晚餐畢,稍歇,便走到房子盡頭的露天岩風呂去泡溫泉。石田屋有兩個專用泉源,為十一座獨立屋的私家露天岩風呂與室內風呂,及大浴場、二十米泳池提供溫泉水。泡在滾燙溫泉中,抬頭仰望滿天星光,四野無聲。我想,人生享受的極致,大概如此。

翌日六時起來,豐富早餐後參觀了其他幾棟獨立屋,真是風姿各異俱撩人,教你恨不得每棟住上一晚。九時許與清子道別,飛奔火車站趕乘伊豆舞孃列車回東京。車途上,望着窗外大藍天下的相模灣,盤算着何日重來。

實用資料
• 二月為河津櫻盛開月份,是伊豆的旅遊旺季,宜早預訂旅館。河津町觀光協會: www.kawazu-onsen.com
• 從東京前往河津,可於JR東京站乘搭「JR特急踊り子號」(Odoriko)列車直達河津站,車程2.5小時,單程車費約500港元。
• 吊橋莊,靜岡縣賀茂郡河津町梨本433-2,網址www.tsuribashiso.com,一泊二食每人每晚約1,100-2,500港元。包廂租用抹茶露天風呂,每五十分鐘租金約410港元。交通: 河津站下車後,轉乘「東海巴士」(修善寺‧河津七瀧方向)於河津七瀧下車(25分鐘),再徒步5分鐘或請旅館接送。
• 離れ家石田屋,河津町谷津226,網址www.ishidaya.com,一泊二食每人每晚約2,700-6,200港元,視獨立屋與料理級數而定。交通: 河津站下車後越過河津川步行約15分鐘即達。

台中的甜美太陽



(刊09年6月《商業週刊中文版》BusinessWeek China)
打從總理溫家寶表示很想到台灣看看,走不動的話就是爬也願意去,還說最想到阿里山和日月潭之後,阿里山和日月潭好像於遊客心目中又重新紅火起來。台灣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管理處統計顯示,三月份抵日月潭旅遊的大陸旅客創新高,平均單日達1982人次。

新舊相纏 時尚城市
很多到阿里山和日月潭的旅客愛以台中市為根據地,穿梭嘉義、南投兩地連同周邊的清境、集集、大坑、新社、合歡山、瑞里等。但其實台中市本身也是一個有趣的地方,新舊有機交融,是台灣唯一入圍「世界時尚城市」的代表,慢慢走慢慢看的話遊上兩天也是一件樂事。例如位於台中市西區的國立台灣美術館,連同毗鄰的台中市立文化局與北邊的科學博物館,三者連結成為台中市文化藝術區,加上美術館前別具品味的五權西三街、四街的綠園道及兩旁的許多餐廳與咖啡館,已經可以逛上一天。或者到懷舊的台中火車站與旁邊由荒廢貨運倉庫改建的20號倉庫鐵道藝術區參觀,之後到春水堂喝杯最正宗的珍珠奶茶,又是一個悠閒的下午。

倒是特別懷念那些太陽餅與那條壯觀的太陽餅街。台中巿巿長胡志強四月訪問香港時,也隆重其事推介當地的太陽餅,可想而知這個麥芽餡小圓餅彷彿已成了台中的符號。

沒有太陽餅 不成台中
據說太陽餅早在清朝時就已經是民間小吃,當時稱為「麥芽膏餅」,又因為很多人都以開水或杏仁茶沖泡食用,所以又被稱為「泡餅」。至於流傳了一、二百年的麥芽膏餅何時被改稱為太陽餅? 大約有兩個傳說:(一) 天狗吞日,製餅驅逐: 相傳在古老的南中國,有一天天昏地暗,民眾以為是天神派了天狗把太陽吃掉了,於是惶惶不知所措; 有人提議集合村裏的婦女們,用麵粉及麥芽製成糕餅,祭拜天神,讓天狗吃飽,不要把太陽給吞噬了; 於是村民製作了許多的糕餅祭拜,果然太陽又出現了; 從此,這祭天的糕餅也被稱為「太陽餅」。(二) 千金餅招親: 相傳在清朝末年,有一位糕餅名師賀日昇,為女兒招親,他的弟子陳維民因為鍾情於小姐,便依據小姐的容貌做成太陽餅,並以純正的麥芽糖做餡,表達他的甜蜜愛意; 招親會上,陳維民的太陽餅深得師傅歡心,於是師傅將女兒許配給陳,又以陳所做的太陽餅當作喜餅分贈親友,大家都很喜歡,因此太陽餅又有「千金餅」的美名。

我想,較可信的由來是由於餡餅的形狀渾圓,且呈令人愉快的金黃色,看來像太陽,人們便俗稱之為「太陽餅」,後來「太陽餅」也慢慢變為正式名稱。

「太陽餅街」指的是台中巿自由路,整條街與接連的橫街上都是太陽餅店,要每間逛一遍再每款餅食試吃一口,恐怕得花一兩句鐘。嘴饞如我可逛得份外高興。各店都有自家特色,單看他們的店外招牌已很有趣,很多家都自稱開山祖師,或是唯一正統,又或是百年老店,又有些用上馬英九、陳水扁的照片作招徠的,像要告訴你: 要當選? 吃我們的太陽餅喇。以我所見,其中較門庭若市的一家是「太陽堂老店」,創於1954年,自稱其太陽餅是台中唯一純手工打造,「以細心呵護、關心自己小孩般的愛心對待糕餅」。感動嗎?另一家「魏清海太陽餅老店」,創始人魏清海,據中縣口述歷史是現代太陽餅的創作人,1949年起已製作太陽餅。

不能想像一個沒有太陽餅的台中。
~~~ ~~~ ~~~
旅遊小貼士:
• 遊阿里山、日月潭、埔里、清境農場等地,若有四至七人同行,包車是很方便也划算的選擇,一天約3500-5000台幣(高雄出發價錢,台中出發的話會更便宜)。
• 前往阿里山,可乘高鐵至嘉義再轉車。行駛於嘉義與阿里山之間的阿里山森林鐵路,是世界知名的登山鐵路。祝山最上層「觀日涼亭」是最佳觀日和賞雲海地點,最佳觀賞日出的季節為秋末至二月。三至四月為櫻花季,十一月中旬至十二月下旬為楓葉季。建議出發前查清楚阿里山森林鐵路有否停駛及其時間表。
• 阿里山加奮起湖可作兩天遊。
• 日月潭兩天綠色遊建議行程:
第一天: 杉林溪森林遊樂區、溪頭自然教育園區、鹿谷
第二天: 水里蛇窯、日月潭、埔里 (另日月潭纜車可望在七月通車)
• 高鐵遊台灣最省時, 高雄到台中不過一小時(約510-670台幣), 台中往台北也不過一小時(約455-595台幣)。台灣高鐵網站: www.thsrc.com.tw
• 台灣觀光局網站: http://taiwan.net.tw

香水無聲


(刊09年6月Cup雜誌)
日前為公民黨舉辦的「大學入學面試策略」當講者時,我提醒同學們如何避免製造一些「噪音」(noises),即是那些阻礙你準確地傳遞理想訊息、或阻礙受眾準確地接收理想訊息的東西。香水是其中一種「噪音」。

「不同的香水可能對不同的人產生強烈的反應。舉例說: 生理而言,鼻敏感的考官可能會因你的香水而打噴嚏、流鼻水或頭痛; 心理而言,考官可能因你的香水而勾起一段失戀的悲慘回憶。那他們如何公平地對你評分? 當然不排除有某些考官會因為喜歡你的香水而不自覺地給你加了分,但值搏率甚低。」我補充說,基於「零噪音」的原則,就算不是入學面試而是求職面試(尤其是初級至中級職位),也應避免使用香水。

錯配
但其實我習慣每天塗香水。香水可令自己心情愉快,也可令身邊的人心情愉快,更重要的是,合適的香水可成為女孩子的個人brand identity (品牌識別)。記得第一瓶香水是Lancôme的Trésor ─ 不知為甚麼,我很多朋友的第一瓶香水竟然都是這誕生於1990年的Trésor! 她的開瓶香味是洋梨與玫瑰胡椒精萃,主體香味是大馬士革玫瑰與紫羅蘭,持續香味是檀香加香水草; 雖說人可辨認一萬種味道,但我實在無法識別出甚麼前中後味,只知道她那只此一家的甜膩,是教人永遠不會忘記的; 逛街時若附近有人塗了Trésor,我是絕對可以認出,但若塗了另外的香水,我則無法準確說出是哪個品牌 ─ 即使我曾用過那種香水。

其實我並不喜歡Trésor那太過份的甜膩(她先後找毫不甜膩的Isabella Rossellini和Kate Winslet作廣告代言人,實在是錯配),所以我那人生的第一瓶香水,用了三分之一便擱在衣櫃裏,直到十多年後的今天。

錯失
之後使用過的香水有Chanel的No.19、No.5與Allure,及Dior的J’adore L’absolu;現在塗的是有點「辛辣」的Gucci與沉鬱的Dior Poison。若只能選一種作我的brand identity,則必然是Chanel No.19。她生於1970年,以Coco Chanel的生日8月「19」日命名,香調混合了波斯白松香、格拉斯橙花油、佛羅倫斯鳶尾花、五月玫瑰、海地香根草等,很清新很有個性。

香水之誘人,在於她的無色無形無聲,小小的一滴卻能令比她大幾千倍的空間發生變化。而且,總要是在塗上她的人與你擦身而過後,你才驚覺她的存在,回頭眾裏尋她,人面不知何處,你知道,你已永遠錯失了。一天,當你又機械式的走在冷冷街頭,忽爾不知那兒飄來一抹暗香;「是她?」你像給閃電擊中,那分明是只屬於某一個她的幽香,那你自以為早已忘掉的幽香; 過去的一幕又一幕,竟如海浪湧來,你失魂落魄欲退無路,就這樣,給徹底淹沒。

你知道,你已永遠錯失了。

2009-05-03

低碳交通: 考察還是行動

(刊09年5月1日信報「專業眼」)

早前跟公民黨的朋友應邀試乘了九巴的歐盟五期引擎巴士並參觀了其車廠。九巴表示,歐盟五期引擎較歐四的,氮氧化物排放可由3.5克減至2克(每千瓦小時計)。對於一切可減少空氣污染的設備與措施,我們當然歡迎,亦十分鼓勵商界盡其社會責任。但我們亦看到,目前九巴只擁有一部歐盟五期引擎巴士,還要是試行階段,最快要明年年中新購入的巴士才會轉用歐五引擎; 而九巴近四千部巴士中,歐四引擎的只有三部,「近歐四排放」的八百多部(包括歐三),「達歐三排放」的四百多部(包括歐二),而其他二千六百多部卻都是歐二以下的(九巴稱之為「達歐二」和「達歐一」)。至於新巴與城巴,其新聞稿顯示至2008年底已購入了67部歐四巴士,但政府資料顯示至2007年底,約一千六百部巴士中,歐盟二期或以前的竟逾一千五百部 (九成四)。

該知道的早知道

根據環保署於本月初交立法會環境事務委員會的文件,在建議管制排放與節能措施的一項中,提到「提早淘汰舊式/污染嚴重的車輛(歐盟前期、歐盟一期及歐盟二期商業柴油車輛及專利巴士)」,其成本效益比率是6.3,即每投資一元便能對社會整體產生6.3元的利益,五十年期內可為港人帶來243億元以上的好處,是所提出的十九項措施中好處最大的一項(試對比在啟德發展區設立區域供冷系統產生的利益為40億元)。這裏值得注意的有三點: (一) 政府也承認歐盟二期及以前的車輛造成嚴重空氣污染; (二) 現時法例卻容許此等車輛繼續污染空氣; (三) 提早淘汰此等車輛的成本效益與絕對效益都十分高。

政府還在等甚麼? 等這些車輛「自然死亡」嗎? 若以九巴的更換巴士速度一年約二百部計算,即要二十多年才能把他的污染嚴重的巴士清除掉。巴士公司要「物盡其用」以賺取最大利潤,只要不違反法例也實在無可厚非。問題就在於這些「法」是否合理,及政府作為管理者有否盡責去處理問題。

環境局長邱騰華日前到日本參觀三菱車廠,試坐全新的電動車,然後又會到加拿大了解電動車和當地的節能措施。從上述的環保署文件看來,邱局長應該有的資料大概都不缺,多留時間與心力在港推動與落實政策似乎更實際。

香港政府在減少空氣污染的態度與表現,一向為人詬病,例如一直不肯採納世界衛生組織空氣質素指標,現在提出的「分階段」引入世衛標準卻是世衛的最低階段性目標,只有發展中國家採用,學者已指出它比世衛終極目標所帶來的死亡風險高15%之多。以懸浮粒子水平為例,政府現行24小時標準為180(每立方米含微克)、全年標準為55,建議的「分階段標準」為150、70,比世衛的50、20甚至國內的75、30都大為寬鬆,難怪不少團體指責政府存心愚弄市民。如果我們達到世衛空氣質素的標準,便可避免每年680萬求診人次、64,000天住院日數、1,600人提前死亡,及20億元的醫療開支和直接經濟損失。

以行動減少社會損失

政府應該化金融海嘯為令香港可持續發展的機會,低碳交通可以是其中一條出路:
(一) 巴士: 投資六十億元成立基金,資助巴士公司將歐盟前期及一期的巴士更換成歐盟五期,並引入電動、天然氣或混合動力巴士(例如電和燃油、電和壓縮天然氣、電和液化天然氣等),及於2010年前為歐盟二期及三期的巴士安裝微塵過濾器。借鏡鄰近地區,深圳早在2005年已開始使用混合動力巴士,而今年一月連非一線城市如濟南也開始採用天然氣巴士了。韓國在推廣天然氣車輛的使用方面更為出色,已擁有約二萬輛天然氣巴士,這跟政府持續多年的大力推廣有直接關係。

(二) 電動車: 日本生產商已提示,香港是否適合使用電動車,關鍵是快速充電站的建設。既然日本製電動車將於下月抵港進行試驗,本地製的電動車也有望第三季起在路面行走,政府應全速建設足夠中期需求的充電配套設施。又由於電動車價錢較普通汽油車貴,政府應仿傚日本與新加坡政府對環保車的稅務寬免及收費減免等做法。

(三) 行人走廊: 將香港發展成「步行城市」,投資二十億以擴大及連接各區行人專用區,成為行人走廊,並在新發展區如啟德及西九龍興建廣闊的行人走廊網絡。

邱騰華局長,市民需要你大刀闊斧的行動,而非考察。

(註:公共專業聯盟與香港可持續發展公民議會、理工大學中國商業中心於2009年2月14日合辦「走向低碳時代」研討會,會後報告見: www.procommons.org.hk 。)

盛滿一樽回憶



(刊09年5月Cup雜誌)

Eileen的家,像一間畫廊多於住家。每面牆壁上都是她的油畫、水墨畫,飯廳地櫃上是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酒樽畫作,客廳大櫃中又有幾十個畫好了的酒樽,還有一個作畫室及一個存放作品的房間。

傳媒愛描述Eileen(陳綺妮)為酒樽畫家,這兩三年間對她的報導都聚焦於她五彩繽紛的酒樽畫作上。這也可以理解,酒樽畫對大眾而言較新鮮有趣,視覺效果也較特別,傳媒自然愛報導。

因惆悵而起
但其實Eileen的藝術之路源於水墨畫。Eileen早年師從林逸之學習水墨畫,國畫中以「意」為尚的藝術哲學令她對藝術、對世界、對自己都有了全新的一番認識,從此踏上了畫家之途。曾在美國留學的Eileen,銳意於水墨畫創作中混入西方藝術原素與現代手法; 我印象特別深刻的「孕婦圖」與「禿子吹髮圖」便是當中的精彩例子。

酒樽畫卻是出於偶然。Eileen素來愛跟朋友聚餐與飲酒; 在某一次聚會席散之後,她望着一堆空酒瓶,想到剛才的鬧哄哄與眼前的冷清清,再想到那些空酒瓶即將成為垃圾,竟惆悵莫名。我不是藝術家,但這種藝術家的敏感心情,我大概明白,尤其是喝了酒之後。於是,她把幾個較漂亮的酒瓶帶回家,在上面畫下了聚會點滴。

珍惜曾發生過的
一畫,便停不了。朋友見到後愛不釋手,紛紛把酒樽畫據為己有,令Eileen要不停的畫以滿足友好的需求。後來,作品開始在會所與酒店展出; 2008年Eileen更在牛棚搞了個名為「Bottlemania」的展覽,讓更多人可與她分享在空瓶子上循環再生的回憶與情感。這個與眾互動的經驗又引伸為另外一些更有趣的創作,好像她剛於四月在九龍某商場中,與一群小朋友與他們的家人,一起以舊水樽創作出一件大型藝術品。對生命中點點滴滴的珍惜,不單是對小朋友與家長很好的「公民教育」的一課,我相信特區政府更應該學一學。

「美好的東西總是一閃即逝,我想用斑斕色彩將人與情留住。」Eileen說。所以她也順其自然的從水墨畫家變為現在市場所認識與歡迎的「酒樽畫家」。品牌定位這回事,有時是按自己的理想而定,有時是按自己的能力而定,有時是按市場虛位而定,更多時是邊走邊定。就如一個人所走的路,有多少是掌握之中又有多少是意料之外? 不能不說是玄妙。

(註: Eileen將於5月23日下午二時起於赤柱廣場舉行展覽)

2009-04-07

哪裏會是個「天堂」

(刊2009年4月7日信報) 梁繼昌 熊子弦 (公共專業聯盟 www.procommons.org.hk)

對香港人而言,今次二十國集團峰會值得關注之處,大概不在奧巴馬如何魅力橫掃倫敦,也不在其妻米歇爾身上由台灣設計師創作的時裝與首飾,而是香港在「避稅天堂黑名單」的邊緣險走一回。雖然在中國領導人力保之下,香港幸免墮崖,但特區政府與其天天誠惶誠恐、期盼中央的特別眷顧,倒不如趁機反省與自我完善。

香港被質疑為避稅天堂,很可能是因為其稅率偏低,而稅種亦較少。當然,也不排除是法國總統薩爾科齊繼西藏問題與中國領導人鬧得不愉快之後,另點火頭要中國面上難看。但既然外界有此懷疑,香港作為國際城市,也好應該認真而正面地回應一下,若真有漏洞便應盡快糾正,若自問制度已很完善的話,則可化被動為主動,藉解畫的機會好好宣傳香港於稅制及營商環境上的優勢,說不定可吸引更多外資來港。

香港是否避稅天堂? 避稅天堂並無清晰定義,撇開某些特別明顯地是避稅黑點的國家不計,每一個國家都可能因為其獨特的稅務安排,而成為某種商業交易的最佳平台,換句話說,就成為該種商業交易的稅務天堂。不過,無論我們同意與否,美國審計總署對避稅天堂有以下定義: (一)不徵稅,或只名義上徵稅; (二)有關人士無須實質上在當地居留或存在; (三)自我宣傳為避稅中心或離岸中心; (四)欠缺透明的法律及行政運作條文; (五)未能有效與外國稅務機關交換稅務資料。

優良稅制須保護
觀乎上述五點,香港絕非避稅天堂。再者,香港稅制簡潔優良,亦已有效而順暢地運作了大半個世紀; 較獨特之處是香港稅收是以地域來徵稅,而非根據納稅人的註冊地或居住地而對其全球收入徵稅。另一個特點,是香港的稅務局執法嚴謹而效率甚高,單看其網站詳例2000年以來因漏報資料或刻意隱瞞而被罰款或監禁人士的檢控個案,有名有姓有判決詳情,已很有警惕作用。按稅務條例第82條,任何人蓄意逃稅或協助他人逃稅,最高刑罰是加繳三倍欠繳稅款,罰款五萬元及監禁三年。

香港的稅務條例,尤其是61及61A條,已具備非常有力及廣泛的反避稅條款。自2007年以來,因這些反避稅條款而導致向高等法院或更上一級法院訴訟的案件已多達七宗。61條賦予評稅主任廣泛權力對任何虛假或虛構的交易不予理會。而於1986年修訂的61A條更來勢洶洶,令會計師及稅務專家大傷腦筋; 這條例賦予稅務局長生殺大權,對以獲得稅項利益為唯一或主要目的的交易進行「調整」後再徵稅,所謂「調整」包括視該項交易或交易任何一部分從未發生過,或用他認為合適的方法評稅,以消弭從該項交易中獲得的稅項利益。

此外,香港亦有多法例,去對付任何人利用香港作為清洗由販毒及其他非法活動獲得的金錢,包括銀行條例、證券及期貨條例、販毒(追討得益)條例、聯合國反恐怖主義措施條例等。

正面配合國際協議
話雖如此,香港政府也不應一個「事不關己」的姿態,只說句「感謝國家在峰會上為特區的情況作出解釋」便以為皆大歡喜。建議政府採取的措施包括:
(一) 盡快把經濟合作和發展組織(OECD)最新的資料交換條款(2004版本)加入現有法例裏,好讓香港和周邊國家簽訂的雙邊避免雙重徵稅協定能應用這些條款;
(二) 容許把銀行客戶的資料,於更多許可情況下提供給外國監管機構,包括外國的稅務當局; 不過,這些放寬措施必須與保障消費者利益及個人資料保密原則達到平衡;
(三) 不應讓香港的優勢僅僅停留在簡單稅制與低稅率; 特區政府更應負責改善營商環境,包括捍衛公平的法律制度、引入公平競爭法,改善城市規劃、創造優質生活環境以吸引優秀人才,降低營運成本如租金、電費、勞務支出等,及改革教育制度、培養具獨立思考及分析能力的下一代。

「國際都會」不是自吹自擂說了算的。特區政府必須時時以身為國際社會負責任的一員來自我鞭策,也必須警惕自己若不與國際標準接軌的話,將要承受種種制裁與惡果。

(註: 《哪裏會是個天堂》由黃耀明主唱,收錄於其1992年大碟《信望愛》中)

2009-04-05

變身.變心





(刊09年4月CUP雜誌)

那碟不知甚麼炒飯上桌的時候,一種獨特的香氣瞬間飄散四周,食家J忍不住大叫「甚麼來的?」主廚海哥說是雞蹤菌炒飯。噢,難怪有一份山野的氣息。飯炒得乾身不油膩,只見食家J一分之鐘內極速清掉一大碗,還要給我一個「可以添飯嗎」的表情。然後是甜品。端上來的是小小一杯平平無奇的木糠布甸。吃一口…… 唔,竟然是我吃過最香的木糠布甸。相比翌日我在新葡京Robuchon的午餐中吃到的、給米芝蓮三星照耀着的那三款色相誘人的法式甜品 ─ 拿破倫、蛋白酥與紅酒柑 ─ 對不起,海哥做的木糠布甸味道勝一籌。

「華都酒店易手前與易手後,你的工作有甚麼改變?」我問。「沒甚麼; 只是一切都更嚴謹了。」海哥說。然後,他談到八十年代初入行時,如何給大師傅用「大湯壳」打頭教訓;談到他現在仍幾乎天天到紅街市與斗門艇家處找新鮮食材;談到要往中山買十二日大的乳鴿;談到太太因不會烹飪而搞出的大頭佛;談到最痛心有人肆意浪費食物。

不需要金光燦爛
我看到一個有心的廚師,與背後激發每一位員工盡心做好本份的品牌管理。同一個員工,他可以給你五十分行貨也可以給你一百零一分驚喜,可以不過不失牛皮橫行、可以裂口上升裂口下跌、也可以拾級而上,就看管理層是否有本事把他的潛能引爆、於高位持續、並將這種「本事」制度化。

對啊,就是面對澳門文華東方的那家華都(Waldo Hotel),易手後給徹頭徹尾裏裏外外重新改造後剛剛誕生的華都。是變了「心」,所以才會變「身」。她夠膽自稱「澳門首家精品酒店」,反映了管理層的視野與決心。當你不可能跟一家比一家金光燦爛的超級拉斯維加斯式大酒店爭奪同一客源,又不甘淪為「平霸式」的旅館,走精品酒店路線是聰明的一着。

都記在心上
那天我入住的主題房間名為Glamour。她用了紫與黑作主色,水晶燈也是黑色的,還有角落裏那安靜的黑花絨沙發,很容易討人歡喜。踏入房間後我很快便留意到小几上的一大盆新鮮水果,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暖意,更無法不想起早前因工作入住香港四季的時候,在漂亮的房間裏漂亮的桌子上漂亮的玻璃盆中那個爛掉的柑。

不過,你自稱精品酒店的話,等於向市場發了「挑戰書」,客人對你自然會有比平常為高的要求,所以品牌管理要做得格外嚴謹,而且要關顧到每一個細節去。例如我會期望房中供應的茶包是高級品牌的 ─ 這個對小型酒店而言不會有太大的成本差異,但挑剔的客人即使不使用那些茶包也會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挑剔的客人如我,可特別記仇。那天離開了華都後,到新葡京R餐廳吃午餐,兩三句鐘後開始感到胃部不適,回家後更肚瀉了一夜。寫了電郵給R餐廳投訴,回覆的只說沒發現甚麼不妥當。你說我還會不會再光顧他?

2009-03-11

爐邊話男裝

(刊09年3月CUP雜誌)

大年初一黃昏,Ya來電叫我到她家打邊爐。兩小時後抵達,煙霧迷漫中大伙人正吃得興高采烈,除了Ya外還有Ya家人與飛飛。

「好男裝的三大要求,是輕、挺、伏 ─ 三者互相矛盾,輕的不挺、挺的不伏;這正是精妙之所在,所以好男裝貴得有道理。」在製衣業打滾了數十年的Ya舅父,邊搖晃杯中的紅酒邊說着禪話。飛飛常要為男友置裝,所以十分專注的在聽講。

「我認為Zegna、Brioni與Canali的西裝最好。」雖說「最好」這回事十分主觀,但看看三個品牌過去兩年在美國Luxury Institute的奢侈男裝品牌榜的排名,便知道「最好」可以是很客觀的。平均年入35萬美元的高消費男士,2008年的頂級男裝首選是Ermenegildo Zegna,Brioni排行第三; 2007年的排名,則是Brioni第一,Zegna第二,Canali第五。

情感牽繫 Simply Beautiful!
Zegna創立於1910年,是三個品牌中最老的一個。有趣的是,上述調查的受訪者對Zegna的整體評語是“simply beautiful”,認為任何年齡的男士也會被他吸引,更認為自己與Zegna有着一種跟其他品牌所沒有的情感牽繫(emotional connection),反之Brioni則對55歲以上的男士而言更為尊貴,但對較年輕的一群相對有隔膜。這又一次印證了: 品牌,講的從來就是一種關係。

1945年,裁縫Fonticoli與設計師Savini在羅馬開了一家男裝店,以亞得里亞海的群島Brioni命名(現為克羅地亞的Brijuni)。隨着1952年他在佛羅倫斯的首個時裝展(也是世上首個男裝展,據說那時連男模特兒也未出現!)與1954年在紐約的時裝展,Brioni的羅馬風格成了頂級男裝的代名詞,荷里活影星如Henry Fonda、Clark Gable、John Wayne、Kirk Douglas等都成為捧場客。Brioni於1995年開始贊助James Bond電影,所以曾推出James Bond系列男裝。Brioni自詡其西裝頂級之處是他是真的“bespoke tailoring”而其他品牌的bespoke只是“made-to-measure”。

我不太知道“bespoke tailoring”與“made-to-measure”的分別,我只知道Brioni的網站很令人沮喪,只有九張不吸引的小相片,一個電話號碼與電郵地址。

我只記得細節
Canali的網站友善得多,設計也專業。Canali由Giovanni和Giacomo Canali兄弟於1934年創立,至今強調100%意大利生產 ─ 當Armani、Zegna、Cerruti等都已遷往中國和墨西哥製造時,這便顯得稀有。Canali自命代表着由「手工藝、品味與意大利傳統」加起來的「品質」; 他對「品質」的定義,是「材料」與「細節」,所以在網站中極仔細地介紹這兩個強項; 他會自豪的告訴你:「限量款所採用的super 220’s面料由只有12.8微米的超細毛線製成,大約5億公斤羊毛中只有1300公斤!」

那天在ifc碰到才俊L。看見他的紫色袖口鈕很別緻,與領帶不成一套卻配襯得剛好 ─ 是高難度的「細意經營的信手拈來」 ─ 便問是甚麼品牌。他說是Paul Smith。「西裝呢?」「上班穿M記; 昂貴品牌的只在重要場合才穿。」才俊L穿西裝一向好看,沒想到是平易近人的M記; 記得講究打扮的他愛穿Alain Figaret的裇衫,Paul Smith與Lacroix的領帶,還有Church’s的皮鞋。其實平貴混穿的方法十分聰明,尤其在金融海嘯中。但大前提是你要懂得如何讓那一堆品牌去造就你的個人品牌。

跟才俊L談不了幾分鐘便得說再見。那紫色的袖口鈕,隨着他輕擺的手腕在愉快閃動。

2009-02-09

綠色上上籤

(刊09年2月9日信報「專業眼」)

早前出席了立法會有關立法規定停車熄匙的聽證會。相對於其他對付空氣污染的政策,停車熄匙應已是最易推行的一項了,但政府卻也已跟各界「討論」了超過十年,而法仍未立。步出立法會大樓的一刻,迎面一陣冷風; 想到剛才五十多個團體、數名立法會議員、邱騰華局長加上多名政府官員,單單為這麼一場聽證會已花了多少社會資源? 我們還有多少資源可以如此揮霍?

於是越發明白為甚麼美國人以致全球對奧巴馬上場有那麼熱切的期望 ─ 換一個首長,是改變政府的最省事方法,更是一個公民保障自己性命財產的最有效方法。

迷途知返 一石五鳥
要挽救經濟,不能再靠治標不治本的短視技倆或小恩小惠,而是必須令國家可持續發展的政策。美國能源部長朱棣文日前警告,若美國不採取措施遏制全球暖化,加州的農田和果園將於本世紀末消失; 那已不僅是經濟問題。所以奧巴馬提出了綠色經濟刺激方案,開發新型能源和提高能源使用效率是此中重點,當中單就推動太陽能、風能開發和降低政府、學校和家庭的能源使用量等已涉及資金500多億美元。綠色新政的鉅細無遺,可見於日前奧巴馬剛簽署的總統備忘錄,它要求能源部提高家用器具的能源效率標準,而首批標準將在八月前出台,包括洗碗機、照明燈、組合烤箱、微波爐、空調設備、煮鍋和飲料機等九類器具。正如朱棣文所說的「罕見而顯著的機遇」,奧巴馬指出綠色新政將促進美國新能源的發展,並在未來幾年創造數十萬乃至數百萬的工作崗位。聯合國副秘書長阿齊姆施泰納讚揚奧巴馬的策略「一石四鳥」: 同時應付經濟衰退、能源安全、創造崗位和減少溫室氣體排放。我們甚至可以看到第五隻鳥 ─ 綠色新政將有利美國與其他國家的合作,如朱棣文將提出的報告《美中在能源及氣候變遷的合作之路》、國務卿希拉莉訪問中國將以氣候變化作焦點議題之一,可見端倪。從布殊政府的錯誤方向上急煞車,改弦易轍踏上正途,這是民主制度的效率與自我完善的優越基因。

全球祈盼的新年禮物
奧巴馬政府看重與中國在綠色路上的合作,因為中國與美國同樣是能源消耗大國,也同樣於過去的國際減排協議中不積極甚至不負責任。中國政府似乎也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所以她宣佈的四萬億元人民幣的經濟刺激計劃,指定最少要有3500億元用於生物和環境保護。中國環境保護部已表示,一籃子計劃將「不會用於能源和資源密集型行業和高污染行業」,並將使可再生能源和污染控制行業受益。中國亦在試驗為十三個城市的公共汽車隊購買清潔能源汽車提供補貼; 由於政府鼓勵,一些期待政策支援的汽車製造商已開始生產綠色汽車的計劃。若種種綠色政策真能落實,無疑是給所有中國人的一份很好的新年禮物。

此外,日本和南韓也於一月初宣佈,將以綠色項目刺激經濟。日本的目標是擴大綠色經濟市場,創造一百萬個新職位,對善待環境的企業實行零利率貸款; 南韓則將在四年內投資近四百億美元於生態項目上,包括綠色交通網路、二百萬綠色家庭計劃、整治四條主要河流等等,可產生近百萬個新就業機會。

香港的新機會
盡快發展低碳經濟,踏上可持續發展之路,已是不能逆轉的環球大勢。香港政府還要磋跎幾許歲月? 與其藥石亂投,政府應把握機會推出一套綠色新政。我們可以多方面入手,包括:

(一)發展香港成為亞洲碳排放權交易中心: 排放權交易被視為壓抑溫室氣體排放的一種方法; 而全球碳交易額,已由2005年的110億美元急增至今年首十個月的7000億港元。其中中國的市場份額達73%,中國的碳排放權的產量近一億噸。碳交易市場發展潛力巨大,發展「排放權交易」服務,相關的環保技術、融資、專業服務以致基建和公關等行業也會受惠,可以創造大量就業機會。

(二)加快環保工程上馬: 多項已討論多時、有利環境和就業的工程,政府應盡快落實。水管更換及維修方面,政府現計劃要在2015年才能完成修復; 工程耗資約122億港元,可創造11萬個就業機會,政府實應加快進度。淨化海港方面,政府現計劃待2011年檢討後才「考慮」是否興建造價108億元的第二期乙生物處理設施; 我們認為政府沒有理由如此拖延。

(三) 節能計劃: 短期內可資助全港中小學進行能源審核及裝置節能和可再生能源設施、將現時試行的照明裝置節能計劃擴展至全港公共屋邨、鼓勵家居住戶更換節能燈泡,及資助青年在節能行業擔當學徒。

香港新一年的上上籤,必定是綠色的。

2009-02-07

童年陰影






(刊09年2月號 CUP雜誌)

深夜在中環的碼頭等船,是對每一個「島民」意志力的考驗。尤其在冬天,海邊寒風凜冽,冷得你幾乎要把心一橫,決定明天起床後第一件事就執包袱搬回市區。作為資深島民,我早過了這「把心一橫」的階段,慣了靠手中一杯熱飲來暖和一下。

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別冷,日前報章說打鼓嶺氣溫降至零下六度。常跟朋友開玩笑說島的這邊正下雪,我想沒多久便會「夢想成真」。這陣子的晚上市區徘徊在十度以下,朋友仗義陪伴候船。

校裙邊的西北風
「喝普通咖啡還是caffe latte還是cappuccino?」我問。總不能沒有熱飲在手,猶幸碼頭有一間咖啡店,很晚才關門,有時即使已關門,見我強行入內一臉非要買到咖啡不可的表情,也會照樣賣給我。

「不如喝熱維他奶吧。其實我也喜歡維他奶的,小時候常常喝。」朋友有一天如此回答。第一秒我是覺得有點意想不到,因怎麼看朋友也不是喜歡喝維他奶的人 ─ 都說一個人喜歡甚麼品牌是「有樣睇」的也是由心出發的 ─ 但第二秒我已想: 誰人沒有「小時候」啊,而香港的小孩子大多也喜歡喝或常喝維他奶的,沒甚麼稀奇。小時候爸爸不許我與弟弟喝汽水,說有害健康,所以我從小只喝維他奶與咖啡奶茶,至今習慣不改。之後每次等船我與朋友也就必然人手一瓶熱麥精,一下子就像回到小學冬天放小息時,一邊忍受西北風於校裙邊遊走一邊捉緊熱麥精瓶子取暖的光景。

留不住、留得住
品牌要「可持續發展」,不得不討小孩子的歡心。小孩子一旦愛上了一個品牌,這忠心大有可能持續一生,以致傳給下一代,因這品牌經驗已混入了他成長歲月的美好回憶; 而這個回憶對多數人而言也必然是美好的,因為厚道的時光總愛把不美好的東西沖走。所以人愛懷舊。對一個品牌持續的忠心也是一種懷舊。你留不住童年但留得住童年的你愛過的那瓶維他奶。你留不住童年,但可以買一大堆童年的你愛過恨過的但買不起的高達或Hello Kitty,即使高達或Hello Kitty很不適合已中年發福或中央肥胖或面頰鬆弛的你。我愛戲稱為「童年陰影」。

當然,品牌能討小孩子的歡心也不等於就能成功,還得各品牌原素的全面配合。維他奶誕生於1940年的日軍侵華烽火中,創辦人的理念是利用大荳來製造蛋白質豐富而比牛奶便宜的飲料,讓更多國民負擔得起。你說是良好意願也好,是成功抓緊社會的客觀條件與限制也好,這成為了很多人喜歡維他奶的原因,因他們有理由相信此品牌是「有良心」的,產品質素應不差,或至少不會吃壞人。品牌得到支持,公司其後更善用品牌效應,於七十年代創立新品牌「維他」,推出果汁飲品、檸檬茶與菊花茶等。

不必不設實際地期望所有公司都是「良心企業」,只要做生意的人都目光長遠地做好他的品牌,那就至少不會再有大頭嬰與腎石嬰的慘案出現。也至少,那西北風中的溫暖,我大概可一輩子抓住。

2009-01-07

平安京的陽光






(刊2009年1月CUP雜誌)
十二月的京都,紅葉已落掉大半,雪未至卻寒氣徹骨; 遊人遠去,陽光中有一點寂寞。不知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又來到這個地方,大概是命運劇本上的一個typo吧?

那個寒冷的早上,以東、西本願寺作早點。兩寺同源,西本願寺(1591年)更是世界文化遺產。先走進東本願寺(1602年),想要看看其內世界最大的木結構建築「御影堂」; 只見她的所在地建了一大幢倉庫模樣的白色金屬建築,原來整個御影堂給罩了在內進行復修。圍板上清楚解說寺廟的破損情況,單就瓦片而言便仔細得展出每一瓦片破損種類的分佈圖(包括那片有凍害、那片有裂縫、那片有蟲蛀) ─ 須知御影堂與旁邊的阿彌陀堂共有瓦片逾二十八萬塊! 復修中的御影堂仍局部開放,讓你看到復修工作的複雜、嚴謹、專業與先進,看到日人對自身歷史文化的珍愛,及他們那「把祖先留下的東西原本與真實地保留,傳給後代」的責任感。這白色金屬建築,已然是個「景點」。

城市品牌千年大業
古蹟保育,即是文化保育,不是掛在嘴邊,而是掛在心上,再化為全方位的實踐。京都的古蹟保育,可追溯至1879年的《古神舍寺廟保存法》、《古神舍寺廟保護法施行細法》; 1970年成立「京都市美觀風致審議會」,作法定常設諮詢機構,由學者與各範疇專家向政府提供技術及決策建議; 1975年據《文化財保護法之改正》設定「重要傳統的建造物保存地區」; 政府又將具有一定歷史和藝術價值的技術列為文物保護內容,例如製瓦、茅草屋頂修葺、古建築修繕木工技術等,並確保技術人員培訓和材料供應的穩定與持續; 文件與檔案系統力求完善,詳盡保存原建資料甚至原建材料,令日後維修更精確更本色,免得修出個似是而非的A貨來; 更重要的是教育,日本孩子從小學起已被安排定期參觀古蹟及其修繕工地,以作為國民教育的重要部分並提昇品味與對「美」的鑒賞能力。

感動在溝渠
國民與政府對「美」的鑒賞能力,可以用來衡量一個地方的發達程度。所以,可憐今天的香港特區,仍只算是個落後城市。第二個寒冷的早上,走到另一個世界文化遺產銀閣寺(1489年)。令我感動的不是那些大殿也不是那枯山水,而是那用翠綠的竹段綁成一方塊的溝渠蓋。只是溝渠蓋,卑微的溝渠蓋,日人還是要做得像藝術品一樣美麗。大概在他們心中,醜陋是死罪。我喜歡這種態度。

走在銀閣寺附近的「哲學之道」上。那只是一條小石徑,旁邊是一條小河 ─ 準確一點應說是溝渠。只是河水極清澈,水中長滿了悠然搖曳的水草,河邊盡是光禿禿的櫻花樹。陽光中,三十分鐘的路,我想像着櫻花季節那落花流水。

2009-01-02

咬緊牙關度小月




(刊08年12月 CUP雜誌)
千山萬水跑到台南,中途還要搭錯車誤闖台中再折返,為的是度小月。最初以為度小月是人名。馬上聯想到尚小雲 ─ 會不會是如尚小雲般、歷盡清末民國與中共三代風塵的京劇藝人? 尚小雲可是京劇四大名旦之一,與程硯秋、梅蘭芳與荀慧生齊名; 在《尚小雲往事》中,章詒和寫這位清初藩王南平王尚可喜的後裔「從七所宅院、萬貫家財到三隻碗、六根筷」,正是大夢一場的夢裏人。那麼這位「度小月」,即使沒有那麼傳奇、扮相沒有尚小雲般清麗出塵,打個五折也應該很「可觀」吧?

麵香中的魚腥味
真是神經病。原來度小月並非人名。話說清光緒年間,祖籍福建漳州的漁民洪氏芋頭公,二十多歲那年,於夏秋颱風季節無法出海,為了生計乃挑起擔子到台南水仙宮廟前賣麵 ─ 那向漳州老鄉學做的麵食 ─ 是為「擔仔麵」。洪公乾脆自稱「度小月」,意思是以賣麵來捱過(「度」)艱難的捕魚淡季(「小月」)。

噢,這個誤會也真是過份美麗。名字原來是一個充滿草根搵食精神與濃烈海水魚腥味的現實生活投影。

洪公開始賣麵那年是光緒甲午年(一八九五),台灣給割讓予日本。後其子洪再來自立門戶於中正路; 至第三代洪振銘將祖業發揚光大,「度小月擔仔麵」成為名聞全台的品牌; 現這「百年老店」由第四代洪秀源接續經營,分店開到台北去了。洪公當年賣麵原只為「度小月」,可曾想過今天「度小月」幾乎成了「台南」的代名詞?

記得留一口
走在台南街頭,四處都見賣擔仔麵的店舖。想想當年與洪公一樣被迫賣麵糊口的漁民,恐怕滿街滿巷; 若都能經營至今,當然也就全都可以在店門外掛上黑底金字「百年老店」的大牌匾。為甚麼只有「度小月」可以成為經典品牌,經典得兩年前給編定為國小教科書指定內容,要把「碗裏飄出肉燥的香味,黃黃的油麵上,放了綠綠的香菜和紅紅的蝦子,嘗起來既鮮美又可口,真是色香味俱全」植到台灣孩子們的腦袋中? 經典得從蔣經國到李登輝、陳水扁、宋楚瑜再到馬英九,都要來光顧?

應是對自家品牌那份尊重,令歷代掌門人都嚴謹地做好每個細節,麵的份量與煮的時間、肉燥的溫度濃度、高湯要用甜蝦頭熬成、碗要用熱水溫過…… 彷彿洪公時時刻刻都還在店內某處監場。他們在名片上寫上「士農工商在此聞香下馬」,那自信可是百年功夫。在他們設計別致的網站內,還特意標明「度小月擔仔麵的吃法」: 一、先用筷子撥一撥肉燥使之均勻分布; 二、用力吸一口氣聞一聞麵香; 三、喝一口湯; 四、開始吃,切忌大口吞下,記得留一口湯結尾。能不感動嗎?

洪公啊洪公,香港眼前這個「小月」,該怎麼個「度」法?

2008-11-14

麥花臣之Mega Tower幽靈再現


(麥花臣球場現狀與模擬重建後的屏風樓模樣)

(刊08年11月13日 信報)
正當社會輿論還在反對灣仔的Mega Tower項目,而項目也因此而被發展商改名換姓變身為合和二期之際,另一個性質類似Mega Tower的項目正在旺角出現。

說的正是旺角麥花臣室內體育場館重建項目。市區重建局將與地產商攜手把這個公共設施改建為一列高樓,包括十八萬方呎住宅樓面與近三萬方呎商業樓面, 「附送」一個室內體育場館及青少年中心。從招標的電腦草圖看來,這無疑是一個地產項目; 市區重建局也將在項目中獲得可觀分紅。

麥花臣球場本為機構及社區用地。追溯其歷史,1970年政府批出土地給遊樂場協會作公共設施之用,1991年遊樂場協會與當時的土發局合作申請增加住宅用途而獲得批准; 2007年遊樂場協會與市區重建局以當年的舊規劃重新啟動項目,而項目已於今年年中進行招標。這惹來地區人士及不少關注可持續發展的團體的質疑。

別讓過時規劃牽着鼻子走
世界變得很急速,過時的設計又怎能回應今日的社會要求? 政府應很清楚這一點,不然特首曾蔭權在競選行政長官時及在去年的施政報告中,也不會承諾要複檢全港分區計劃大綱圖並注入發展限制。

麥花臣球場重建項目已是在十七年前批准的設計,其規模根本不合今時今日的社會訴求,在環境、景觀和交通上將會對附近一帶造成不可接受的壞影響,而其合法性亦遭到質疑。除非是受到法律上的限制,例如簽訂了合同,否則所有過時的規劃都應該重新按社會的期望與需要來修訂; 但旺角麥花臣球場正如灣仔Mega Tower一樣都沒有受到此等法律上的限制,政府根本沒有法律責任去協助有關團體及地產商。

麥花臣球場的情況更黑白分明的是,1970年政府批出土地給遊樂場協會,是指定作公共設施之用,若遊樂場協會現要改作商住地產項目,則已違背了原有目的,政府及市區重建局根本不應加以協助。重建後,大面積的公共空間與設施變了私產,市民享用休憩及活動空間的權利又一次被剝奪,這在社會愈來愈關注公共空間的情況下,無異於開倒車。再者,市區重建局要在此地產項目中分一杯羹,不惜助紂為虐,也與他的存在目的背道而馳。

及時雨灑到麥花臣
我們促請城規會做好把關的工作,作任何決定都以公眾利益先行。至於重建麥花臣球場的經費問題,我們建議政府把此工程包括在他的一百個「及時雨小型工程」中 ─ 發展局局長林鄭月娥十月三十日在立法會施政報告致謝議案辯論中曾說「加快基建的第三條腿,是更多地區的小型工程」,又表示「如果十大工程被形容為遠水不能救近火,這些小型工程就是及時雨,未來我們一定會做更多這類小型工程」,而今個立法年度他們已提交超過一百份工務工程項目。既然發展局正為如何盡用二百九十億元的工程開支而頭痛,我們還有甚麼理由讓「缺錢」成為將麥花臣球場變為又一個地產項目的藉口? 還有甚麼理由讓市區重建局與遊樂場協會在已密不透風的旺角再建遮天蔽日的屏風樓?

希望特首在施政報告中所提出的「優質城市優質生活」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切政策與工作的大原則。

2008-11-05

大家應該很快樂

(刊08年11月CUP雜誌)
是一家以今日的京城而言都可說是裝璜得體的港式酒樓; 酒樓面積很大,樓底很高,落地大窗引入了外面的陽光,成了最好的裝飾。我與六位來自香港但已在京城工作多年的朋友在飲茶。廣告K說約我到這裏,是因為他想飲茶吃點心,而這店的港式點心已是京城數一數二的了。六位朋友中,一位沒見數月,兩位沒見數年,其他的已十年以上沒碰上; 今天可以在春寒中的京城圍坐說閒話,已是很高興的事。

京城閒話
話雖如此,老實說,那些點心真的很難吃。從來到京城都只會挑道地的館子光顧,怎會傻得找港式點心來吃? 但是,我很明白廣告K的港式心情,尤其在這春寒中的京城,儘管他高興地告訴我: 城外的山野間已是姹紫嫣紅開遍,正是溜狗賞花的好時節,那是在香港找不到的雅興……。

「好掛住大家樂……」冷不防廣告K爆出這樣一句; 說時神情有點失落。他說每次回港都會特別抽空去光顧,以解單思之苦。「我真係好鍾意大家樂……」他在大家難以置信的表情中繼續說。有一次他到大家樂排隊買食物,收銀員問「先生要咩?」早已習慣京城緩慢節奏的他,望着水牌在左思右想,惟恐選錯了會白白浪費寶貴的一餐 ─ 這個一年只有三兩次的機會; 終於拿定主意了,他正準備回答,收銀員卻向排在他身後的人舉手大喊:「下一位吖唔該!」廣告K說來,毫無埋怨之意,倒像在讚許那收銀員的工作效率。

我相信在香港光顧大家樂的人有很多,但願意告訴你他很愛大家樂的人一定很少 ─ 這麼多年來我只碰到三個,一個是廣告K,一個是當臨床心理學家的舊同學,第三個是我。是的,所以我很明白廣告K的心情。中學時代 ─ 這樣說好像在憶述寒武紀的故事 ─ 午飯時間很長,所以我與三個死黨常走十五分鐘的路到市中心的大商場去吃飯,一來一回就是三十分鐘; 有甚麼值得我們四人天天走三十分鐘的路去吃一頓飯? 竟然是大家樂。商場裏還有一間麥當奴,但那時候的我是誓死不吃麥當奴的 (誰料到今天我竟要常吃),所以多是光顧大家樂。大概是這樣吃出感情來,又或者大家樂已成了我們那叛逆歲月的一部分。

選擇與尊嚴
叛逆歲月的一切已封塵。物換星移,人的口味與感情當然會隨年月改變;若大家樂不思進取,不與受眾同步,恐怕早已給唾棄。但他很聰明,很懂得品牌是要用心去經營的,他必須善待客戶,客戶才會愛他一輩子,源源不絕的奉上金錢。多年來,他的店舖以快餐店而言是裝修得愈來愈漂亮的; 員工從制服到打扮到甚麼時候該說甚麼話,也管理得愈來愈專業; 廣告也做得有板有眼(雖然說不上創意爆棚); 最重要的是,他的食物水準穩定地不俗而且常有新款推出,這對快餐店的顧客來說必定是首要考慮。做到「食物水準不俗」已很好,因為顧客明白自己花三四十元到快餐店吃一頓飯,該買到甚麼貨色才叫合理,絕不會要求甚麼人間美食,你只要做得比他預期的好一點,便已令他感到超值。「水準穩定」更為關鍵也更考驗管理層的功夫,因為「預期」(expectation) 二字對消費者心理與行為都有決定性的影響,那是消費者衡量你的一切標準,你每天交八十分的貨給他絕對比你今天一百分明天七十分的贏得更好評價 ─ 雖然一百七十分除二是高於八十分的,但消費者不會這樣計數,他絕不喜歡去擔心「你今天交幾多分的貨給我」。「常有新款推出」是必須的,那位泥水阿叔與司機大佬,即使在看水牌時於「南極魚扒」與「一哥厚切豬扒」之間十五十六而最終也點同樣的叉雞飯跟鴛鴦,但那十五十六的過程對他們而言也是一個享受 ─ 在艱難的生活中,基層市民何嘗有甚麼選擇權利? 有選擇,令他們覺得自己被尊重,即使那選擇是多麼的卑微。

記得早幾年香港經濟蕭條的時候 ─ 大概是2002-03年 ─ 失業率愈升愈有而恆指低見八千多點,報章上甚至有「中環失意老闆流連快餐店吃別人吃剩的飯」的頭條新聞。那時,大家樂每到下午二時便突然爆滿,因為下午茶時段開始,十多元已有一個豐富的茶餐而且有二十款以上的選擇,吸引了大批連正價午餐也負擔不來的街坊光顧。晚上八時半以後,大家樂又再突然爆滿,因為優惠時段又開始了,你會看到很多人一家大小的來吃特價飯 ─ 那些從前應是準時七點鐘便吃晚飯的市民。有一晚大約九時,我去買外賣飯盒拿回公司繼續工作; 收銀機旁的座位上有一對父女,爸爸四十來歲,小女孩約七八歲,從二人的打扮可知來自極貧家庭。他們二人同吃一份特價後只售四十元的牛肉火鍋; 火鍋食物一大盆,牛肉與蔬菜配料看來都很新鮮美味; 在那繚繞的水蒸氣中,我看到小女孩嘴饞的表情與天真的笑臉,也看到她爸爸疲累但滿足的眼神。四十元,窮爸爸買到了女兒的快樂,買到了逼人生活中的一絲尊嚴。

所以我會告訴你: 我真的很愛大家樂。

2008-10-19

請勿在海嘯中單手游泳

(刊08年10月7日信報)
「難道以後又要把錢都拿去買金條,全部放在床底?」星期日與家人飲早茶時,聽見鄰桌的大嬸在憂心忡忡的嚷着。我與弟弟相視而笑,因為都記起了八九歲的時候一起幫媽媽背着金條到金鋪出售的情景。那個年代的香港,普羅大眾對存款在銀行信心不大,覺得還是買金條放到床底下為最安全的投資法。怎麼今天時光倒流了?

在星期日公佈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五成三市民因迷你債券事件影響對金融投資產品的信心,四成半人認為政府監管不力,六成四人認為有銀行涉嫌以不良手法推銷。雷曼迷你債券的苦主繼日前於中銀總部外衝撞後,計劃於周三「包圍」立法會。這些消息,不應出現在多年來一直自詡國際金融中心的香港。

海嘯裏的慢郎中
市民對投資市場以至對政府的信心變得極為脆弱,是可以理解的。金融海嘯席捲全球而嚴重程度未可估量,美國雖剛通過了七千億美元救市方案,歐洲多國亦先後出手,但市場明知這是杯水車薪,悲觀氣氛因而愈來愈濃,深恐三十年代的經濟大蕭條重臨。在香港,毒債券苦主固然怕血本無歸,往日仿如天之驕子的金融從業員也恐朝不保夕,連鎖反應之下樓市亦應聲下跌。香港長期一業獨大,本身就在進行着極高風險的投資,缺乏可持續性; 在一次又一次的國際金融泡沫爆破中,香港政府也是一次又一次的「聽天由命」,災難過後不見得吸取到甚麼教訓,便又一切如舊。當社會各方都強烈要求政府要為監管不力而負責的今天,財經事務及庫務局長陳家強只說客戶因缺乏資訊而顯得「心急」、金管局總裁任志剛則說本港銀行體系健全。市民能不恐慌?

逆境固然要自強,更重要的是從錯誤中學習、撥亂反正。金融地產「一業獨大」的問題已很明顯,政府應把握新一期施政報告的機會,為香港未來發展訂出新方向,重振市民處於崩潰邊緣的信心。我們建議政府應以前瞻性、多元化、可持續、以民為本和平等機會的理念,作為公共政策的指導大原則,摒棄過去向金融地產傾斜的錯誤做法。「多元化發展」可為香港經濟打出一條新路,長遠可帶來持續而健康的增長,香港對全球危機的抵抗力亦可加強。

多元發展方為正途
香港長期以來奉行以維港兩岸為核心的發展策略,造成高地價高經營成本的嚴重問題,同時令市區環境惡化。故此,本港應在維港兩岸以外的地方尋求發展機會,在新界發展一個或多個「副都市中心」。政府應制訂有助區域性經濟發展的措施,在新界地區提供較高層次的服務及龐大的就業機會。錦上路是建設「副都市中心」的理想地點之一,原因是當地具備發展成為主要交通樞紐的條件。把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站建於現時西鐵錦上路附近,該區將可成為內地與香港之間的交通樞紐。隨著內地人流及資金流的南來,該區更可發展為商貿展覽中心、酒店住宿區、地區政府總部甚至大學城。新界西北發展落後的問題,亦能迎刃而解。

旅遊業過去被視為本港經濟的四大支柱,但近年的發展乏善足陳,主要依靠內地增加來港自由行城市的數目帶動遊客及消費的增長。我們應以新思維發展旅遊業,注入資訊及通訊科技方面的元素。例如發展具衛星定位功能的地圖,透過連接上不同的索引名錄,讓旅客輕易地體驗本港多彩多姿的都市生活。政府亦應馬上制定拖延多年的全面保育政策,修改古物及古蹟條例、成立保育基金、成立類似城規會等具法定權力的文物保育委員會作全面的統籌,以留住碩果僅存的珍貴建築物與歷史片段,凝聚民心之餘亦大大增加對遊客的吸引力。

政府自稱一直致力改善中小企的經營環境。實情是,政府及公營機構往往抱着「管理方便」的心態,漠視經濟多元化及社會效益等價值,間接破壞中小企的生存空間。房委會轄下的商場通常只有幾家小商舖,反映了問題的嚴重性。因此,房委會應調整租賃政策,增加小商鋪數目,同時重置街市,辦法是減少超市及大型商鋪面積和連鎖店數目,以降低小店開業的門檻及營運成本。政府亦應在新界增發小販牌照、按行業需要增發牌照、在屋邨範圍劃定小販認可區,既讓基層市民多一條謀生途徑,也使市場更活躍及多元化。

公共專業聯盟本年就施政報告的建議還涉及多個範疇,包括社會流動、西九與文化政策、醫療改革、氣候變化、普選和良好管治。全文見www.procommons.org.hk/chi/report.htm。

2008-10-05

藍莓muffin與朱古力muffin以外






(photo:www.joyofbaking.com)

(刊10月號CUP)

說在前頭的後記
此文寫於8月23日,即立法會選舉前兩星期,正忙得天昏地暗還在「作病」,人像拉緊得隨時要斷的弦線。CUP編輯看過文章後,說「有敏感成份,決定抽起留待十月號再刊登」。敏感??? 結果另外寫了一篇文章,也是關於食物與選舉的,9月24日讓信報刊登了; 這篇先寫的,10月面世之日卻已顯得過氣。9月8日走出九展點票中心的那種筋疲力盡、過海車途中的沉默,已遙遠得幾乎記不起。
~~~~~~~~~~~~

「今天吃了甚麼早餐? 又是muffin嗎?」
「是P店的muffin。還有咖啡。」我覺得這樣回答,悽慘程度會大大減低。

事實是,我很愛P店的muffin,很愛世上所有的muffin。從小我已是一頭甜品怪獸,瘋狂地愛吃一切甜食(汽水除外)。記得大學時代曾學人家節食減肥,但只成功減了主糧,甜品卻怎也戒不掉,結果 ─ 當然是愈減愈肥、愈肥愈沮喪、愈沮喪愈吃甜、愈吃甜愈肥。這樣的「低智商減肥法」,失敗也真活該。

P店的muffin,其實很好吃,賣相也賞心悅目。從前只是間中到P店喝咖啡時,才會吃一個。首選是藍莓muffin,餅面星散的藍莓隱現於奶白色的糖塊之下,像大雪後的一叢藍莓樹,看着已覺高興; 配上不加糖只加奶的咖啡,一切都剛剛好,吃着吃着你會覺得沒有甚麼好抱怨的了。

血糖低的禍
但要你每天的吃,卻是另一回事。打從數月前開始,由於要協助朋友們於工程界做民意調查、給工程師舉行巡迴專業講座與處理大堆的業界工作,再加上自己的雜務,時間表總是給塞得滿瀉,結果是每天早上都要以九秒九的速度 ─ 其實是心情 ─ 跑下山 ─ 如果不是滾下山的話 ─ 到碼頭趕船「出城」。從前從容漫步下山、沿途看看天看看樹看看花的光景,已變成負擔不起的奢侈。早餐自然是沒時間先吃的了,極速跑進碼頭後,血糖低的我馬上感到眩暈(真是萬試萬靈); 誰能打救我? 眼前只有報紙檔與P店。看報紙只會令你血壓上升,不會令你血糖上升; P店,成了我唯一的倚靠。我其實是有選擇的:選擇暈倒船上還是吃muffin令血糖上升,那我當然選擇後者。藍莓muffin以外,我其實還是有選擇的:朱古力muffin、合桃香蕉muffin、熱情果muffin與不知道是甚麼的「健康muffin」。但嚐遍以後,還只能是一天藍莓一天朱古力交替。還有咖啡。店員都認得我的選擇了,遠遠望到我走來便已先預備咖啡。每天的吃,像是要挑戰我的忍耐力,看看我那天寧願暈倒也不願再吃一口。說不定到時連甜品也可決絕地戒掉,則從此再也不用擔心肥胖的問題。

黑色的對手
六月底,友人正式宣佈出選工程界立法會議席,邀請我擔任競選經理。2006年底,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擔任了「普選工程連線」的競選經理,協助八位工程師參選「特首選舉委員會」; 八人順利高票當選,算是我首個「政治品牌」工作的一點成果。今次於同一界別再擔任競選經理,可說是順理成章。

但今次的工作,遠比06年的困難,因為各方面對友人的期望都大了很多,各方面的關注亦大了很多,因而招來的種種掣肘與檯底小動作都多了很多。我們的對手,似乎已不單是年近七十的現任議員,還有曾班子。當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工程師朋友仗義向我們「報料」,揭露誰與誰又在做了甚麼的時候,我除了感激陌生朋友的熱心與熱血之外,還會有一個幻覺:「我們在選特首嗎?」其實去年特首選舉時也略有協助梁家傑團隊的工作,那時遇到的檯底小動作,好像都沒有今次的多。支持民主的人一向愛光明愛透明愛明刀明槍公平競爭,不能容忍黑手黑箱暗箭與「打龍通」(這是蘋果某天報導對手時的用語,令你覺得廣東話真是絕頂傳神無可替代)。所以我感到辛苦。

這就是「功能組別」這種畸形制度造成的黑色現象。一個建基於不公平之上的制度,只能成為種種違反普世價值的惡行的溫床。一眾支持民主的朋友如果不是本着「民主長路,寸土必爭」的堅持,以免立法會淪陷於保皇派手上而完全廢掉監察政府的武功,根本不會參與這種充滿第三世界色彩的選舉。其實專業界別內的有識之士,也不會因為自己比普羅大眾多了一票而高興。我們做過的一個工程界民意調查顯示,近六成工程師贊成廢除功能組別。這說明了何謂普世價值。

為了守護香港人仍珍惜的普世價值,很多人仍在努力。我,明天會繼續吃muffin。

2008-09-24

瑪嘉烈的三文治




(刊2008年9月24日信報)
九月八日午後,在前往理大授課的車途中,打開了剛才瑪嘉烈匆匆交給我的紅色小布袋。裏面是一件以The Lost Gardens of Heligan出品的茶巾包裹着的不知名物體。茶巾上繪畫了一片米色卵石地,地上有一朵桃紅色的花,花上別上了一個紫色的甲蟲別針。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來看,發現原來是兩份三文治 ─ 一份白麵包的,一份麥包的,各有四層,四方形的一大份對角切了兩刀成為四小份,整齊的包裹在保鮮紙中。我知道這三文治必定是瑪嘉烈親手做的 ─ 只有她才會連製作三文治也這般一絲不苟。那一刻我才感到一點溫暖,在冷了一夜之後。

大約七八小時之前,在九龍展貿的立法會選舉點票場內,瑪嘉烈以壓倒性票數,成功連任為法律界功能界別議員。跟她擁抱道賀,她卻反過來安慰我不要因我的候選人以些微票數未能當選而難過,然後說:你瘦了很多,要多吃一點。這之所以我在中午的記者會上收到那紅色小布袋。我在點票場內一整夜都沒有哭 ─ 即使身邊的朋友很多已哭作一團 ─ 直至看到瑪嘉烈的三文治。

為了消滅 所以參與
瑪嘉烈 ─ 吳靄儀議員 ─ 今年參選立法會的口號是「信念始終如一」。吳靄儀議員當然是最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的人。重看她十年前參選立法會的政綱,劈頭第一句就是 “I stand for an open, democratic Hong Kong where the rights and freedoms of the individuals are safe under the rule of law”(我支持一個所有人都可在法治中安享人權自由的、開放民主的香港);她今年的政綱,基調不變,「我們需要真正的普選,為此,我們現在就要部署安排,推動真正改革,包括取消所有功能界別議席。」十年人事何止幾番新,簡直可以是無數次的翻天覆地。在目前以「識時務」為尚的香港,「信念始終如一」這六字,字字說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吳議員高票連任,清楚說明了法律界認同一位立法會議員應以服務公眾為主、業界利益為次,而廢除功能界別以達至真正普選,就是最能維護公眾利益的機制。

但要廢除功能界別,則先要在立法會內得到足夠的票數支持,而這個「足夠」絕非正常人所理解的「足夠」 ─ 既要在地區直選分組點票通過,也要在功能界別通過。前者有望可達,因為三十席地區直選好歹是一人一票選出來的(雖是不公平的比例代表制);後者卻無異於與虎謀皮,或是叫一眾既得利益者自行了斷,可能性近乎零。所以今屆立法會選舉,有一批支持真正民主的有心人走出來參與功能界別選舉,為的就是要消滅功能組別制度。

我有幸參與了今屆立法會工程界別的選舉工程,是繼選委會選舉後再一次親身體驗功能界別選舉的荒謬性。根據《基本法》第68條,功能組別最終要被全面廢除,所以本來其荒謬性已是不容置疑;但由於它仍在苟延殘喘,建制派仍在千方百計為它「吊命」,所以我們還是要把事實再一次說明。

違反國際公約 易成罪惡溫床
功能組別違反《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中的一人一票及每票等值的精神。誰能不質疑,為甚麼有些界別低至一百四十人就可以選出一位立法會議員,而地方選區則要八萬多至十三萬多選民才能選出一位議員。

正是由於選民人數少,不同候選人之間得票票數可能只相差一二百甚至三數十,因此選舉結果極易受操控,成了舞弊與非法行為的溫床。且不說種票了,即使是一個抹黑電郵、一通威嚇電話,也足以扭轉選舉結果。由公司票組成的界別,情況就更難想像。於9月9日看到了這樣的新聞報導:「身兼自由黨成員的鄉議局主席劉皇發,早前因為向民建聯讓出區議會功能組別議席而與田及周太鬧翻……。」值得我們思考的是「讓出」二字,一般理解的意思是把自己的財產送給或賣予他人。為甚麼立法會議員的公職,可以「讓出」?

更甚者,大部分的功能組別議員,雖然工作影響着全港市民,卻又不用面對市民,導致表現長期被評差劣卻仍然連任又連任,損害社會利益。根據「立法會議員天主教監察組」八月廿四日發表的監察報告與輿論,被評十大差劣議員的,九人是功能組別議員,六名自動當選的包括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霍震霆、商界黃宜弘、金融服務界詹培忠、金融界李國寶、勞工界李鳳英、鄉議局劉皇發,另外三人為工程界何鍾泰、區議會林偉強、工業界呂明華。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於九月初公佈,市民對政府信任程度大跌至45%,難道與這群建制派的功能組別議員沒有關係? 換言之,特區政府也成了受害者。

(公共專業聯盟於今年五月四日就政改方案提出建議,報告見www.procommons.org.hk)

2008-08-10

東風夜放花千樹


(刊08年8月CUP雜誌)
「你知道我對名牌一向抗拒,因為我相信崇拜品牌是缺乏自信的表現。一個對自己的品味和能力充滿信心的人,何須外在品牌的襯托? 正如尼采所說,一個存在主義者只會把品牌看作弱者的鴉片……。」朋友的答案的開場白也真夠出人意表。我問他的,其實只是他為何會挑選現在的這輛車。

「不過,……」正是等他說這句。「因緣際會擁有了一輛寶馬後,我便愛上了她。……」然後是一連串很感性的形容詞,那些跟他的個性與言行舉止似乎沾不上邊的形容詞。

都說人之所以會愛上一個品牌,是因為他在這品牌中找到自己,有時是符合自我期望或外界期望的自己,更多時候是潛藏的自己或未能實現的自己。朋友的個案大概屬於後者。

知道錯不了

很奇怪,已不是第一次碰上要為擁有寶馬(BMW)而解釋的人。那年到三藩市,尤達大師駕車與我四處遊蕩,也曾很鄭重地說:「其實,我從來開的都是日本車,你知道我一向不會追求名牌。直到最近,因工作需要要到客戶那皇宮般的大宅出席晚宴; 我想,如果駕我的日本車赴宴,恐怕連那裏的傭人也會給我白眼吧; 為了公司的形象,我便在赴宴前買了這輛寶馬。……」尤達大師說來,就像一個女孩子臨急臨忙趕在出席隆重晚宴前的那個下午,衝進名店極速搜尋一條她知道錯不了的裙子,與一個她知道錯不了的clutch,十分鐘內完成搜索、比較、試衫、試袋、檢查與簽卡的整個程序 ─ 並不特別享受那過程,只是極專業地完成一項工作。

從前做過一個focus group調查,問消費者:「現在有一輛寶馬駛到你面前停下,那駕車的人走出車來 ─ 你覺得他/她是甚麼模樣的?」他們回答後,我再問同樣的問題,但汽車換了是平治(Mercedes-Benz)。結果是,人們普遍認為駕寶馬的是個約四十歲的男子,身材高瘦,樣貌俊朗,於名牌大學畢業,專業人士,未婚,喜愛打網球; 駕平治的,是個約六十歲的男子,身材臃腫兼有大肚腩,樣貌平庸,中學畢業,工廠或中小企東主,已婚兼有三兩子女,不做運動但會為生意需要而學打高爾夫球。這個結果,竟然跟外國的類似調查相近。

這顆星將照耀着我

也真夠令廣大平治車主叫屈。這些消費者心中的平治車主形象,無可避免成為了汽車品牌的一部分 ─ 若非全部 ─ 因為你購買一個品牌的商品時,難免會考慮若使用他的話別人會怎麼看你。畢竟並非所有人都認識平治輝煌的歷史與原來個性。梅賽德斯—奔馳(平治)誕生於1926年,由當時歷史最悠久的兩家汽車製造商戴姆勒與奔馳合併而成的公司以新品牌形式推出; 但品牌淵源卻可追溯至成立於1883年的奔馳公司及成立於1890年的戴姆勒公司,甚至更早。1886年,奔馳為他開發的世上第一輛三輪汽車申請專利,而戴姆勒則為世上第一輛四輪汽車配上改進的發動機。戴姆勒於1902年將梅賽德斯(Mercedes)註冊為品牌名稱及商標; 兩位少東正為品牌欠缺獨特的標誌而發愁之際,想起父親從前曾在一張寄給母親的公司明信片上,於自己的廠房上空畫了一顆星,並寫道:「這顆星星,總有一天將照耀着我的工廠,走上繁榮之路。」1909年,三叉星徽成為註冊商標,並從翌年起開始出現在汽車前端,作為散熱器上的設計特徵,標誌着戴姆勒「海陸空全面機械化」的雄心。Mercedes-Benz作為品牌名稱及商標,則要到1926年以後了。看了品牌發展的歷史,你可以想像平治的原來品牌個性,是硬朗、前衛、充滿征服精神的; 平治車主大概會對前述的調查結果更覺憤憤不平。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是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或許是因為這首詞,我還是喜歡寶馬多於平治; 雖然在詞中,寶馬雕車的俗世浮華,只是作者用來對照「那人」的孤高淡泊與不願同流合污的品格; 但小市民如我,又怎能不為上闕詞的華麗光景目眩神迷? 又或許是因為多年前,看到那時的美女老闆,駕着她的寶馬瀟灑地U turn的漂亮畫面,教我覺得人車合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今年的胡潤百富榜內地千萬富豪品牌傾向調查顯示,內地千萬富翁們最喜愛的奢華品牌依次為寶馬、路易威登、平治。我開始有點擔心。